“让她吧！心意。”吴克勤简短地对我说。

虎生酷似爸爸吴克勤，让我觉得好奇的是，这个三岁多一儿的娃娃神中有一探询的意味，好像对前发生的任何事情、现的任何人都很兴趣。但是他决拒绝我的亲近，手里拿着一个啃了半截的胡萝卜，像长在妈妈的上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时用胆怯的目光迅疾地溜我一。

秀梅忙活着灶前的事情，空对我说：“克勤以前有那么多同学，不知都到哪里咯（方言：“去”的意思）了，一个也不来了…自打接了你打来的信，他一天天在盼哩！他盼着你来。他说，你们俩上学的时候就好，谁也离不开谁。”

这是一句谎言——上学的时候，才八斗、异常清的吴克勤从来没有把我放到里，我们之间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但是我对秀梅说：“就是。”我看看蜷缩在炕角的吴克勤，他正在用弯曲变形的手在烟荷包里装烟袋，装满以后，就用火柴把烟锅燃，腮帮上现一对很大的坑。他本没在意秀梅和我之间的谈。

“…尔格都走了，”秀梅叹说“说走就都走了。”

“是啊，”我说“都走了。”

“要是顾得上，苏北，你常来我们这搭看看…尔格他在洛泉就你这么一个同学了，他想你哩！”秀梅几乎是在重复刚才已经说过的话。

“我知。”我说。

“苏北，”吴克勤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用发亮的目光看着我“苏北，秀梅把你留下来对着哩！从咱俩在黄河边上看黄河那一刻起，我就老是觉着有什么事情没跟你说…你留下来对着哩！我要好好给你讲一个故事——可好的一个故事哩！”

秀梅瞥了他一，嗔怪说：“你不要跟人家说队上的事情噢！谁愿意成天听那些烂凇事情！”在丈夫面前，秀梅有些蛮不讲理。

“我说那啥？”吴克勤弱地反抗着“队上的事情有啥可说的？”

“你说得还少？是因为没人听了你才不说的…神经病。”

秀梅把手里的木勺扔在灶台上。我发现她并不是在真的发火，她脸上自始至终挂着鲜活的笑容。这笑容绝不可能是装来给外人看的。我觉到吴克勤在这个没有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心目中的地位。吴克勤冲我了个痛苦的表情，像所有被婆姨伺候得很好的幸福的男人那样苦笑着摇摇，什么都不说了，一心一意烟。

我很羡慕他们夫妻间的情，正是这一，使我微微作痛的心得到了抚，不像刚刚见到吴克勤的时候那样焦躁了。幸福是一觉，并且，基本上与对质的占有程度无关，从这个意义上理解吴克勤的全生活，回不回北京或者能不能过上比较好的生活，真的就像我想象的那样严重吗？我开始怀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