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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ju残霜枝(6/10)

克思主义辩证唯论,从来都…”

“老白呀,你有什么话就跟孩直说吧,这么绕来绕去的,把我都给绕糊涂了。”婶婶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白小娴。白小娴刚吃了两片西瓜,肚里撑得慌,就将苹果放在茶几上的果盘里。

“比方说,啊,”白“我们当初劝你和谭功达谈恋,啊,就是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事实表明,这个谭功达伪装得很巧妙!隐藏得很!啊,骗过了广大人民群众雪亮的睛!在梅城,他是隐藏在我们革命队伍中的号阶级敌人!别的且不论,他四十多岁了,还不成家,为什么?啊,就是为了以谈恋为名,不断玩我们无知女青年的情,你和他往多年,对于这一应该最有发言权了。”

白小娴听叔叔说到“党内号阶级敌人”这几个字,本能地吃了一惊。后又听叔叔说玩情那一番话,心里就想,自己大概也被他列了无知女青年行列,心里就有些不开心。

她对白:“谭县长了什么事?”

“他已经不是什么县长了。”白禹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是个大叛徒!大氓!大野心家!我们找你来,啊,就是为了重新实前年天发生的那件事。”

“什么事?”白小娴警觉地看着她的叔叔,似乎已经模模糊糊的意识到叔叔叫她来的用意。

“傻闺女!就是为了谭功达你的那件事呀!”婶婶笑着对她说“那天晚上,都快半夜了,你一个人满脸是血,跑到我家来敲门,雪还在下着…你想起来没有?”

白小娴,急忙:“那天晚上他是抱了我一下。我以为他要我,可你们劝了我一个晚上,说那不叫。”

“那就是!”白禹斩钉截铁的说“那不叫,还有什么事可以算呢?”

白小娴的脸一下就红到耳,申辩:“您亲说的,那不叫,那叫之过急。您还说男女之间搂搂抱抱是情必要的剂,是革命同志之间一十分常见的革命行为,为了革命事业后继有人所必需的前奏曲,您还说,即便是在克思和他夫人燕妮之间也免不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您又说…”

“好了好了,”白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然后冷笑:“小娴哪,你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嘛!的确,我承认说过这些话。可我当时并不了解太多的情况,事情被颠倒了,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可我们共产党人认识到错误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要改正错误。我们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把颠倒了的事情重新颠倒过来。”

“不您怎么说,反正我不认为那是”白小娴叉双臂,抱在前,嘴里嘟囔:“他这个人,只是急。”

“什么叫就是以为目的,违背妇女意志而采取的暴力行动。请问,他当时有没有违背你的意志?再请问,他有没有采取暴力行动?你的嘴都被他咬破了,”白禹气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可你,还要为他辩护!”

一看两人谈僵了,就赶话说“小娴,他玩你纯洁的情,最后一脚踢开了你,你难就不恨他吗?”

“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白小娴赌气似的说“我激他还来不及呢“。

“你这孩,好不知轻重!明明是他欺骗了你,怎么还要激他呢?”婶问。

“要不是谭县长当机立断,将那个狗王大从文工团里开除,我早就落到了那个氓手里了…”

“谁是王大?”白禹转过来,不解的望着她。

白小娴就将自己如何被新来的舞蹈教练引诱,如何甩掉谭功达,谭功达又如何私愤把王大开除,以及她后来如何去鹤找人的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白禹见她一说起来就没个完,只得打断了她的话,烦躁地说:“你就别提那个什么王大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来说正经事。”

“那么,你们到底想让我什么呢?”白小娴鄙夷地笑了一声,忽然问

“这样,这样,”白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把一只手搭在侄女的肩上,:“很简单,你只要写份材料,把谭功达如何你的过程详详细细的回忆一遍写下来,签上字,就行了。不要害羞,对于要求上的青年来说,害羞是一怯懦的行为。”

“这个恐怕我不到!”白小娴冷冰冰的说。

“你要不好意思,我看这样也成…”婶婶对白禹眨了眨睛,笑“我们来找人帮你写,你看看,签个字也就行了。”

“你们这是诬陷!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答应的!”白小娴气得一下站起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走了。”

禹再次把小娴在沙发上坐下,终于恼羞成怒,气得咙里呱呱叫:“我现在不是以你叔叔的份跟你说话!我是以梅城县县委书记的份找你正式谈话!对,正式谈话!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不是讨价还价,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

“见你的鬼!”白小娴的脾气也上来了,她那清澈的大睛直直地盯着白禹,睛中燃烧着震惊和愤怒的火焰,低声而严厉的命令:“把你那臭爪从我肩上拿开!”

两个人都愤怒地视着对方。看僵持不下,最后还得婶来打圆场。她一把将白小娴搂在怀里,推到自己的卧室里去了。

两个人坐在床,任凭婶如何费尽,白小娴始终不发一言。她的手上都是汗,脑哄哄的。最后,婶婶问她:“农夫和蛇的故事你听说过吗?”

小娴呆呆地

“谭功达就是那条毒蛇!虽然他现在被撤了职,了冬眠状态,可是你要把他掖在怀里,给他捂了,他醒过来会对你怎么样?啊?”婶向她启发

“不知。”白小娴咬着嘴说“我真的得走了。明天一早还得起来练功呢。”

“鲁迅先生的文章,你想必是读过的了?”婶还是有不甘心,仍然试图一步启发她“鲁迅先生有一句名言,叫痛打落狗!你想啊,这狗既然已经落了嘛还要痛打呢?这就是鲁迅先生的明之。一般来说,这狗是丧了家的,看上去还有乏,又落了,看上去可怜的不是?可你不把他打死,保不定什么时候,它就会蹿上岸来,对准你的小,呱嗒就是一,连撕下来一大块!那时候你要后悔可就来不及喽!所以说,鲁迅先生以他丰富的革命斗争经验,不厌其烦地告诫我们,要痛打落狗!谭功达就是这样一条落狗!所以我们不能心慈手主席说了,党内斗争从来都是糊不得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么不动手,一旦动起手来,就得让你的对手永远没有反攻倒算的机会。这是无数革命先烈用鲜血换来的沉痛教训。谭功达虽说下了台,可人还在,心不死!一有风草动,他必然要疯狂反扑,一旦他的谋得逞,反动势力就会卷土重来。我们就得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革命先烈用生命打下来的红江山…”

“您说完了吗?”白小娴厌恶地瞪了她的婶

“你别急,急什么?”婶趴在她肩,双手抚摸着她的肩胛,接着:“都说你这闺女死心,脑还真的有不开窍!我们并不是为了个人才这么的。你叔叔这个人,脾气不好,说话不注意方式,可他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什么叫严肃的政治任务,那就是说你理解了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就说五七年反右吧,当时我在红星机械厂蹲…蹲,你懂不懂,就是在基层挂职。上面的指标下来了,要在厂里定一个右派。可厂长书记都对我摇,说他们厂‘恰好’没有右派。我就对他们严肃地说,如果事情真像你说得那样,你们厂没有右派的话,那你们厂长、书记就是右派。后来呢,嘿嘿,他们还真的想一个办法来了。厂门打铁的铺里有一个大铁墩,厂长让全职工排着队去抱那铁墩,每个人都试过了,谁都没能把那铁墩抱起来。正在这时有个大胖,外号叫“鲁智”的,上班迟到了,气吁吁地从门外跑来,只见他把袖,朝手中吐了两吐沫,嘴里叫了一声‘起!’,愣是用吃的力气把那铁墩给抱起来了。最后,那个大胖就被定为右派。这个例生动的说明了这样一个事实,我们执行上面的政策,不能糊。再说谭功达,当年你叔叔介绍你们谈朋友,我就很不赞成。这个人说话鲁、不修边幅、异想天开、妄自尊大,我打心里瞧不上他。可你直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不自己的政治前途,一味替他辩护,我实在搞不懂,他究竟有哪一好?嗯?”

白小娴听婶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婶的嘴里能说这么一番无耻的话来!这个世界竟如此黑暗!前的这个女人竟比她的叔叔还要龌龊无耻!白小娴站起来,对她的婶一字一顿地回答

“至少要比白禹好得多!”

说完,拉开门,也不回,一阵风似地跑了。

6.

谭功达的结婚申请书很快就批下来了,县民政科通知他带上照片去办理登记。那些日,谭功达和张金芳正忙着搬家。但张金芳还是空从供销社买了两块布料,替谭功达了一件藏青的卡叽中山装,自己则了一件劳动布褂。谭功达在张金芳的下去理发馆剃了个,随后两人穿整齐,去“新时代照相馆”拍了一张结婚照,事情很快就办妥了。

大红金的结婚证书,就像是一张命运的判决书,谭功达的心里沉甸甸的。张金芳也兴不起来——半个月前,她终于相信谭功达被撤了职。不过,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能够在县城落脚生,心里就觉得是个很大的安。她从集市上买来了油菜籽,把院里的地都翻了一遍,菜。她盘算着靠卖菜挣几个钱,贴补家用。等到青菜刚刚从地里钻来,县里已经三番五次的派人来他们搬家了。

分给他们的新房在西津渡,张金芳预先去看过一次。正房只有一间,又小又破,奇怪的是还有一难闻的血腥味。厨房其实只是一个狭窄的过。本来,张金芳还存着一心思,打算在结婚的时候办几桌像样的酒席,将乡下的亲朋故旧都请到城里来逛逛,好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好日。可现在的情形,其恶劣程度早已超了她的预期。渐渐的,她开始有了一被人欺骗的觉,心里堆满了怨毒。嘴上虽然没有明说,可成天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办喜酒的事再也不提了。

谭功达整天坐在书房里,要么趴在桌上看地图,要么翻看旧报纸,还用红笔写写划划的,天塌下来都不。他既然已不当县长了,还在那儿又划又写的,不知他搞什么名堂。开始张金芳倒还能隐忍,后来也就恶声恶气地支使他那了。可不论是什么事,只要一到他手里,必然得一塌糊涂。到了晚上,张金芳静下心来细细一比较,还是觉得自己原先的那个丈夫好!他是个木匠,手又巧,脾气又柔顺,整天笑咪咪的。她想起来,就在替他殓的时候,他躺在棺材里竟然也是笑眯眯的。

到了搬家的这一天,在收拾行李时,张金芳不知从哪里翻一封信来。这封信没有拆开过,她就拿去给谭功达看。谭功达正在捆箱,只溜了一信封上的字迹,赶忙丢下行李,一把从张金芳手里抢下信来,躲到书房里去了。他听见张金芳在背后冷笑:“你这是多此一举!我又不识字,哪里就能偷看了你的秘密?”

这封信是姚佩佩写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明天晚上六,在清真馆见面。有要事相告。不见不散,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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