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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桃夭李也秾(5/10)

佩佩心里不禁有几分悲凉。自己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一番折辱,也怪不得别人,都是自己惹火上。人家话里明明说了百里挑一的大人,你一个洗澡堂卖筹的傻丫,你也吗?好端端的,多什么心呢?你又算得了个什么东西!还的用紫云英地的影来占卜算命!

不过,人人都说白小娴漂亮,在男人们的中,简直就是倾国倾城了。佩佩和羊杂碎曾在梅城中学礼堂门撞见过她一回,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不服气。姚佩佩一个人坐在桌边想心事,越想越生气,等到孟四婶端着脸盆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净了,她才蓦地发现原来满桌的人都散了,只剩她一个人在那儿发呆。

下午,谭功达在乡们的簇拥下要去运河工地劳动。小王过来她,姚佩佩双手一抱脑袋,:“我怎么觉得痛得厉害?”

谭功达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铁锹,正往外走,听见佩佩喊痛,就回过来冷冰冰的对她说:“你要实在不想去,也别找借,就在家呆着吧。”说完拖着铁锹门去了。

姚佩佩本来也就这么一说,并没有不去的意思。经谭功达这么一抢白,她就是想跟着去也有不合适了。她在心里恨死了这个谭功达,天知他心里揣着什么鬼心思,自己刚才在酒桌上那么尴尬,佩佩满心希望谭功达前来“搭救”他居然一句话也没说,假装没听见。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到回到县里,再也不搭理他了,一句话也不跟他说。可转念一想,你算是他什么人,你一辈不理他,与他何?只怕是自己憋了一肚气,人家本就不拿它当回事。

雨早已不下了,可是风却越刮越大。天上一堆一堆的云,杏黄的,朝北飘,在院中投下灰暗的影。姚佩佩闲着没事,听着屋上呼呼的风声,心里空落落的。她去厨房帮着孟四婶洗碗,俩人在灶下说了一会儿话。孟四婶说,她家就住在隔,是临时被喊来替他们饭的。“这房几十年没住过人了,前些日乡长听说县长要回来,特地派人连夜收拾,墙上新刷的石灰还没有透呢。”她还说,乡长和谭县长是磕的把兄弟,两人合穿一条还嫌

收拾完锅灶,孟四婶又在忙着替他们准备晚上的饭菜了。姚佩佩见自己也不上手,就一个人走到屋外,满院闲逛起来。这房看上去的确有些年了,院墙虽经修补,墙基却早已歪斜,上面爬满了白垩。天井里有一棵天竺,墙挂着葛藤,让风一沙沙有声。院中有回廊和厅堂相连,左侧是一幢两层的厢房。楼上走廊上的雕栏杆上,落着一只雨燕,的,缩着脖看着她。后院要大得多,四周沿墙栽着杂树。通往巷的月亮门关着,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柴房,房檐下的碎砖石中长着一溜凤仙。一条石砌小径通往倾颓的阁楼,阁楼边矗立着太湖石的假山。

一看到这幢阁楼,姚佩佩就有一奇怪的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可怎么看都觉得十分熟。沿着石阶往上,可以看到一个致的六角凉亭,围有护栏。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上面堆满了樟树的叶,多年未经打扫。从这个凉亭里可以看见院西边的一畦菜地,姚佩佩觉得这块菜地或许是原先的主人养的地方,因为她发现菜地里有一座倒塌的荼糜架。小时候在静安寺的园里,她们家也有这么一个荼糜架。

开到荼糜事了。这是《红楼梦》中的诗句,也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当时妈妈正对着梳妆台上的一面大圆镜梳。姚佩佩背着书包去上学,临门时,不知为什么,她担忧的回过来看妈妈,恰好妈妈正巧也回过看她。她的脸上泪痕狼藉,嘴角却挂着一绺奇怪的笑容。等到她放学回家,园里,台上,客厅里,到都挤满了人,她看见殡仪馆的人把妈妈的尸抬走了。她上裹着白被单,裹得那么严实,只了一丛发。家中的佣人转间都不见了。晚上她一个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个时候她才知自己家的客厅有多么大,多么空旷。她双手捂着脸,透过指,偷偷的打量妈妈上吊的那房梁。南风从窗来,把客厅的枝形晶吊灯得直晃。恐惧让她暂时忘掉了悲哀,她地攥着小拳,似乎要攥一个秘密的希望:爸爸的福特牌汽车随时会“哞哞”的叫着,一阵风似的开园,车灯把园的铸铁卫矛照得雪亮。好在我还有一个爸爸。爸爸会随时回来。她这样想着,就睡着了。直第二天上午,最先赶到的一个姨妈泪告诉她,爸爸在三天前已经在提篮桥被正法了。她想去爸爸的书房找一本《康熙字典》,去查查“正法”是什么意思,却发现房间的门上早已被人贴上了封条…

顺着石阶再往上就是阁楼了。门环上着柳枝,被太晒瘪了,已经发了黑。大约是清明节用来避邪的,在上海也有这样的风俗,不过用的不是柳枝而是艾草。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碰,它就开了。阁楼里有一张雕木床,床的里侧还有屉。床上的被褥和蚊帐都是新的,有一淡淡的棉布味。床有一个五斗橱,靠墙一排红木书架,不过书架上空无一。姚佩佩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上懒懒的。因想到下午也无事可,便和衣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到了上灯时分,小王才从工地上回来。孟四婶问他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王也不答话,走到灶下从缸里舀了一碗,咕咚咕咚的了下去,抹了抹嘴,这才说:“县长到夏庄喝酒去了。”

姚佩佩已经早早吃过晚饭了,这会儿正在厨房里洗脸,听到谭功达去夏庄喝酒,便笑:“他去夏庄喝什么酒?”

小王:“我们几个从工地收工,正要往回走,就看见堤岸上来了一伙人,把我们当拦住。一问,为首的就是夏庄新上任的白乡长,也就是咱们县长的大舅,名叫白小虎的,几个人又拽又拉,把谭县长给拽走了。”

“这么说,那个白小娴原来是夏庄人?”佩佩问

“那还用问?”小王说“他丈母娘,老丈人都来了。那丈母娘一见县长,上前不由分说,就去替他掸土,我当时跟在后面,不知究里,心里吃了一惊。心说哪里来的这么一个痴婆,怎么一见县长,上来就打人呢。”

孟四婶笑得前仰后合:“平平常常的事,叫小王同志一说,还真稽。”

姚佩佩没有笑。她咬着嘴,脸也渐渐地变了:“那你嘛回来?蛮好跟着县长一块去开开荤。”

小王听见佩佩的话中着讥讽之意,又不知她为何跟自己生气,只得陪着笑脸:“他们倒是拉我去的,可我想到你一个人在家也怪冷清的,就回来了。”

“难为你这么费心!”佩佩挖苦

等到小王吃完饭,孟四婶炒了一盘隔年的南瓜。三个人围着灶脚磕着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直等到后半夜,还不见县长回来。孟四婶:“县长这时候不回来,兴许今晚就不会回来了。一定是喝多了酒,在丈母娘家住下了。”佩佩笑:“要我说,他们蛮好再打个电话到文工团,把那个白小娴也叫回来,来个一锅烩,岂不更好!”小王嘿嘿地笑着。孟四婶也抿嘴而笑,她偷偷地看了姚佩佩一,没有说话。

到了第二天,谭县长还没回来。乡长和几个乡也都不见了踪影。小王劝了半天,是把姚佩佩拉到工地上去了:“你就是去装装样也好。”

姚佩佩跟着几个媳妇、婆挑了半天的土,累得腰酸背痛。佩佩从来没有过农活,扁担刚刚挨到肩膀,她一缩脖了下来,一连三次都是如此,嘴里还说:“咦,我的肩膀怎么是的?”逗得村里的媳妇们笑成了一团。她们又让她去挖土,可任凭她怎样用力猛踩,那铁锹却是纹丝不动。最后,一个事的妇女就把她派到堤岸上,和一个掉光了牙齿的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发筹。原来在农村活,也要发筹,每个人挑着土从河底爬上来,都要从老婆婆手里取一个竹筹,最后的多少计算工分。一看到那些涂着红漆的竹筹,姚佩佩心里一动,泪又下来了。

老太太看见姚佩佩一个人独自泪,也不知她为什么事。开始的时候又不好贸然相劝,等到中午歇工的时候,老太太去伙夫那领了一只白馒,掰开一半递给她,这才说:“闺女,凡事你要往宽想。碰上过不去的事,心就要起来。心起来,没有什么事过不去。我生了四个儿,两个叫日本人打死了,一个死在朝鲜,剩下的一个几个月前也得病死了。你说像我这样一个人,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唉,熬着呗。”

说完,老婆嗒嗒地哭了起来。姚佩佩又只得反过来劝她。

到了下午,姚佩佩推说上酸痛,死活不肯去工地了,一个人又悄悄地溜到家中,上了阁楼,倒在床上蒙大睡。

到了晚上,小王一回家,就嬉笑脸的对姚佩佩说:“咱们谭县长这回可真是乐不思蜀了呀。”

佩佩笑:“别说,这个成语用在这儿很贴切,看来你总算开窍了。”

小王的睛眯成了一条,看上去很得意。过了一会儿,姚佩佩又:“人家谭县长本来就是为了这门亲事而来,嘴上说来工地劳动,跟过去的皇帝亲耕一样,不过装装样罢了。在丈母娘家乎几天,也很平常,只是苦了我们两个。夹在当中,不尴不尬,碍手碍脚的。不如明天一早我们就回梅城去吧。”

小王随:“你这么说县长,真是以怨报德。昨天下午,在去工地的路上,谭县长还专门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问我说,佩佩怎么忽然痛起来了,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替她瞧瞧。”

姚佩佩听小王这么说,不知是真是假,低了半天不作声,嘴上却:“小王,你这个‘以怨报德’虽说用对了地方,却与事实不符。人家心心念念惦记着的是什么白呀黑的,咸呀淡的,哪里有心思别人的死活!”小王见她不相信,就拍着脯发誓赌咒了一番,接着又:“佩佩,我怎么觉得,县长有怕你?”

“我又不是什么洪猛兽,他怕我什么?我也不会一吃了他。”

“他倒不是怕你一个人。但凡年轻漂亮、妖里妖气的姑娘,他都怕。”说到这儿,一个人捂着嘴笑。姚佩佩在他上拧了一把,正:“你这张小油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腔调的!”小王笑了一会,压低了声音:“你难没听说吗?咱们县长可是个有名的痴呀。”

姚佩佩一转,忽然:“等县长一回来,我就把你这句话告诉他。”

小王吓得赶拽住姚佩佩的袖,又摇又晃,连声求饶。姚佩佩罚他连叫三声,一声亲,小王只得依从。两个人正闹着,见孟四婶提着一只脚盆走了厨房。孟四婶在脚盆里放了,佩佩就坐在盆边脱鞋,同时推了小王一把:“你去吧,我要洗脚了。”

小王心里想,洗个脚还要把人赶去,这是为何?又不是洗澡!刚走到门,又被姚佩佩给叫住了:“你明天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小王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回过来笑着对她说:“脚丫长在你自己上,又没人用绳拴着,你走好了。”说完扬长而去。

第二天天不亮,姚佩佩一个人早早地起了床,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普济汽车站,坐第一班长途汽车离开了普济。

6

那天傍晚,夏庄的来到河堤上,请谭功达去喝酒。谭功达看见白小娴的家人也夹在其中,就有些不兴,本想推托不去,可一想到白小娴,他的心又了。自从今年正月他与小娴了那档事,谭功达一直觉得理亏心虚,在日记中大骂自己畜牲。好在白明大义,从中斡旋,自己又一连给小娴写了六、七封悔过书,才哄得她回心转意,勉与他恢复了来往。今见小娴的哥哥白小虎与未来的丈人、丈母娘都亲自来接,若是执意不去,日后在小娴的情面上也不好待,想到这儿,便回过去看了看乡长:“麻,你也一同去呗。”

平时就贪杯,一听说夏庄的人请喝酒,睛都有些发直,不得也跟了去。听县长一吩咐,忙:“同去同去。”

说完,抖了抖上的灰土,喜孜孜的搭着谭功达的肩膀,一路往夏庄去了。

他们抵达夏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谭功达在那伙人的簇拥下绕过一片塘,走了一条狭窄的甬。这条甬极幽,两边都是砖垒的墙。到了尽,忽见一座轩昂的旧式门楼,门前趴着一对石狮,檐下挂着三只大灯笼,被风得直晃悠。

走到院中,豁然开朗。只见檐廊曲折,亭阁。只是天已晚,隐隐绰绰地看不太真切。谭功达笑:“这个衙门倒是比县政府还要气派许多。”

白小虎一听,赶趋步上前,在谭功达的耳边介绍说:“区区乡政府,哪有钱来盖这么大个园,这原是夏庄首富薛举人的私家园林。当年薛祖彦因组织反清的蜩蛄会,被满门抄斩,这所房多少年来一直空着。乡政府的房又破又旧,如今正在大修,今年天才搬到这里临时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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