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多看了地面好几次，终于确定地上没有残存的玻璃碎片才直起腰。一抬差背过气去，只见墙上多了五个红通通的手掌印，而翔翔手里抓着一盒印泥，正专注地着第六个…桐都大了。

顾小影打来电话时，恰好是翔翔要喝酸，所以“勒令”桐必须下楼去买的时候。

如果这是桐的儿，桐觉得自己绝对不会纵然他这想着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的坏病。但这毕竟是蒋曼琳的儿，既然他答应要帮她照顾儿，就总不能委屈了小朋友。何况他还被翔翔的嘶吼震撼得心力瘁，也无法不妥协——好在小商店就在一楼，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速去速回，便把翔翔锁在屋里独自下楼去。结果就那么巧，顾小影就在这时打电话过来，而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恰巧被翔翔接听到，且在翔翔里所有男式手机都是“爸爸”的…就这样，不过两三分钟，桐买完酸上楼，可上机却再也不响了。他也没注意到手机上有未接电话，只顾照顾翔翔喝酸，还要避免他把酸洒得到都是。好不容易等蒋曼琳理完公务回到家，接手了对儿的监护工作，桐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脱胎换骨了一回——带孩可真不是人的活儿啊！

怀揣着这叹，桐也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结果一办公室的门都听见桌上的电话不歇气儿地响，桐急忙接起来，这才听到了顾小影冷冷的声音：“桐，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你给我打过电话吗？”桐听见顾小影的声音还有欣喜，急忙拿手机看两，只见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赶解释“我刚才门了，没听到。”

“门？谁家的门？”顾小影冷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蒋曼琳也在B城？”

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冒一冷汗来。

“桐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给我个解释，合理的话我可以原谅你。”顾小影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气得扭结着疼。

“我不是想瞒你，我真觉得她就是个普通同事，我们也不在一个单位，平日里见面机会也不多，就是住得近了，所以她今天有急事，才想到让我帮忙照顾一下孩。”桐说不清楚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反正也有生气、有急躁、有想申冤，语速也比以往快，还提了音量“就算我们之前谈过恋，可你觉得我是那对自己的家不负责任的人吗？你想要解释是吧…你觉得我的这个解释合理不合理？”

“桐你声音那么大什么？我耳朵好着呢，不用你吼！你自己错事还这么大声，你要脸不要脸啊！”顾小影声音更大，也吼“我给你打好几个电话你也不接，好不容易接起来还是个小孩在说话，告诉我这是他爸爸的手机，而他妈妈叫蒋曼琳，桐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有人拿着你的手机告诉你老婆说他是你儿，换了你，你会不生气吗？你不生气你就是圣人！”

“顾小影你越来越莫名其妙，”桐烦得要命“你对我缺乏最基本的信任！你以前不是这个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我以前压不在乎这些事情对不对？”顾小影打断桐的话，噼里啪啦先控诉“我以前之所以不在乎这些事情是因为我可以容忍你，容忍你撇下我自己去奔前程，容忍你为别人的事情几次三番委屈我，容忍你、你们家给我带来的一切麻烦！可是你别我，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最无法容忍的是你凭什么有时间陪别人的孩，却没有时间回来看看你自己的孩？我去医院检查，每次都是一个人，我很孤独你知吗？现在天冷了，路面有冰，我怕不安全，叫上你妈，可是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到来还是要我自己着大肚跑前跑后去划价、费。人家都有男人陪，凭什么我就得凡事靠自己？”

说到最后的几句的时候，顾小影终于还是记起自己这是在家里，没忘走过去掩上卧室门，再压低一声音。桐听来了，心里也猛地沉一下，不说话了。

听见桐沉默，顾小影呼一下，终于疲惫地放弃了这劳而无功的说教。她心里涌上来一大的、无言说的委屈，让她的眶有，想哭，可是又被什么东西堵着，所以哭不来。她沉默了几秒钟，才低声说：“桐，我不是不信任你，我现在，是不信任我自己了…”

说完这句话，她挂断了电话，躺倒在床上，泪如雨下。

桐愣了。

（7）

整整一下午，在会议室里开会的桐都有心神不宁。

他不知是因为上午发生的事情使自己心情不好，还是确实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只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发慌。他一边听着汇报，一边无法控制地走神，但在想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反正大脑里就好像有一团草，凌地堵在一起。

好不容易熬到汇报结束，桐急忙布置了工作，唤来司机代：“收拾一下，去省城。”

司机，没多话，转下楼备车了。桐什么也没顾得上拿，只是拎起包就往楼下走。走前想了想还是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利明接的，告诉桐说顾小影自己去医院取化验结果了，不在家。桐听了有难以抑制的心疼，便又打顾小影的手机，可是没人接。

桐想或许顾小影还在赌气，反正她常常就是这样的，一赌气就不接电话，而发怨气的唯一方式就是咬——桐想，要不然，他还是把自己送回去让她咬几算了，虽然多几个牙印，但总比她一直生气、一直心里难受着要好得多。

好在B城距离省城不过三百公里的路，车开得快，桐算计着，傍晚时分他就能到家了。

另一边，顾小影的确是在去医院取化验结果的路上——她也的确是赌气，就不想接桐的电话，气死他！

不过显然最后气着的还是她自己——因为桐打了两次电话，而她两次不接听后，桐就不打第三次了。顾小影没好气地想，这人就是没有承认错误的诚意，将来等宝宝生后都要告诉宝宝，就说当年他（她）在妈妈肚里的时候，爸爸一都不关心他（她），哼！

这样想着的时候顾小影已经快要接近医院的大门。她穿着平底鞋走在平坦的人行上，本来是再安全不过，但不知是因为走神还是因为路面有一块小碎冰而她没注意，反正也就那么一两秒钟的工夫，顾小影居然自己绊了自己一脚，见着就要摔倒！

摔倒前的刹那，顾小影几乎是凭着下意识往前了一步，单膝先着地，再用手掌着地，然后是胳膊肘…当她呈拱形趴跪在地面上时，周围路过的几个行人还“呀”的叫了一声，赶凑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扶起她，好心地问：“你没事吧？”

因为月份小、衣服厚，没有人看她是妇，但顾小影被摔得七荤八素，只知膝盖刺骨的疼，右手掌和左手腕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地摸摸肚，整个人呆呆地连声“谢谢”都不会说了。

直到好心人们渐渐散去，顾小影一瘸一拐地了医院大门，她才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去化验室拿唐筛结果，而是直奔产科门诊，哭丧着脸对一个坐诊的女大夫说：“大夫，我刚才摔了一跤…”

女大夫一看顾小影衣襟上、膝盖上的尘土也吓一，急忙安排顾小影上床检查。或许也是因为胎儿还太小，胎心很不好找，找了很久，顾小影只觉得自己的肚上都涂满了耦合剂，可还是没有听到胎心的“咚咚”声。她心里急得要命，见就要哭来，却恰在这时候听到扩音里传来微弱而规律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大夫终于松气，递过来几张卫生纸给顾小影：“孩没事，不过你得小心，天寒地冻的，别再摔着。”

顾小影也松气，手有些哆嗦地接过卫生纸肚。她坐起来的瞬间，刚才那憋了半天的泪一下就掉下来，大夫见了只好安：“没事没事，孩好的，下次小心就好了。”

顾小影一边着泪跟医生别，一边了诊室门往三楼走，准备去拿唐筛结果。一路上膝盖还是疼，手也疼，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手已经磨了一个硕大的，里面带着血丝的手掌来。左手手腕似乎也有些挫伤，不能动，一动就疼。膝盖就更不用说了，估计又是两大团淤青，但只要孩没事，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顾小影回到家后桐还没到家，谢家蓉急忙告诉顾小影桐要回来，但顾小影压没听去——她心里还充斥着对刚才跌倒那一瞬间的后怕，以及总也找不到胎儿胎心的焦灼。她只是用最后剩下的那力气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也顾不上查看自己膝盖的伤情，只是勉拖过来一条被就昏昏睡去。

她是太累了。

睡前她想，像这样累也累心的日，她真的、真的受够了。

桐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他一门就问谢家蓉：“小影呢？”

谢家蓉指指卧室，一脸见到儿后的喜气洋洋答：“睡了。”

桐，也来不及跟谢家蓉多说什么，就急匆匆地推开卧室门，里面黑灯瞎火的，只见顾小影闷睡得香。桐看看手表，坐到床边推推顾小影，轻声唤：“小影，起来吃晚饭了。”

顾小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见是桐，倒是很快就想起自己和这个人之间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龃龉，不耐烦地推掉他的手，翻继续睡。

桐搓搓手，把手探顾小影的被里，小心翼翼地摸她的肚，一边说：“顾小影，你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

顾小影被他烦得心浮气躁，索坐起来，蓄足了力气一脚踹过去——结果还没踹到桐，却碰着了她自己的膝盖，立即疼得“哎呀”一声，又缩了回去。

桐吓一，急忙打开灯，掀开顾小影的被，结果一看就惊呆了——顾小影的膝盖上一块碗大的淤血，已经发紫了，目惊心地浮在一片白皙的肤中间，让桐倒一冷气。桐伸手碰一碰，顾小影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推开桐，只是自己抱着膝盖气，也不多看桐一。

桐急忙凑近了问：“这是怎么的？”

“摔的。”顾小影不抬，语气很冷。

“摔的？”桐吓坏了“你没事吧？孩呢？”

顾小影抬瞥桐一，冷笑：“你就关心孩是吧？”

“顾小影你别跟我赌气了，”桐看她的表情，知孩应该是没事，先松气，再叹气“我这不是专门回来承认错误了吗？”

“你没错，是我错了，”顾小影看一自己的膝盖，伸手拉过被，靠在床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该让你妈陪我去医院，也不该跟你发牢，更不该赌气自己去拿化验结果…孩是无辜的，他（她）爸爸不关心他（她），可我不能不疼他（她）。毕竟冬天路，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我就应该听许莘的，让她陪我去医院。”

桐听得心里难受，确实很堵，但无法纾解。他倒宁愿看见顾小影张牙舞爪地找他算账，咬他几以示愤，总好过现在这样不不、不冷不。他也累了——每次发生突发事件，每次他们闹矛盾，最后都是这样冷冷的气氛，这还不如大打手呢，那样的话他至少还能用自己的血之躯当一回沙袋，赶将事态平息。

可事情到底是因他而起，他也不能看他老婆不吃饭却不，毕竟就算顾小影不吃饭，孩总是需要营养的。想到这里，桐叹气，起袖，把胳膊凑到顾小影面前：“你别生气了，要不…咬我一吧。”

顾小影都不睁：“累牙。”

桐看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一把掀开顾小影的被坐过去。顾小影没好脸地奋力反抗，但桐的力气比她大多了，他一边小心不碰着她的肚，一边还能牢牢制住她胡挥舞的手和四蹬的脚。直到顾小影累得气吁吁，桐才把她固定在自己怀里，搂了，低下贴在她耳边说：

“我求你咬我一，行不行？”

顾小影没想到他死赖脸的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虽然笑不来，但刚才的气还是了一半，只冷冷地哼一声，扭过不说话了。

桐见有所松动，这才耐心地从开始解释：什么时候第一次遇见蒋曼琳，什么时候第二次遇见，什么时候发现住得比较近，偶尔见面都说什么，翔翔为什么能拿到他的手机，那孩大闹天让他疼…最后总结：“老婆你别生气了，你如果脾气不好，孩生来也会很暴躁。如果是翔翔那孩，我豁去了真会打他的，太没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