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不好吗？”

N把那只猫接过去，一心一意地抚着它。

“可我不相信伯父他会是…”

“嘘——”N的母亲示意F不要再说。

那一声“嘘”很轻，但在空空的屋里仿佛响了很久，仿佛全世界都在屏息聆听它。三个人都不再说什么，目光投在三个方向。屋显得很大，甚至辽阔，窗和门相距遥远。四空空，仿佛没有被踩过的雪。

那只猫“喵呜——喵呜——”地叫着，在四间震起回声。

“以后再到我们家来，可能，你应该加一地警惕了。”

“不，不会。伯母，我不会的。”

“你…唉，你们俩可真是年轻。”N的母亲看看F，又看看N。

“伯母，我不会那样的，我不是那人。而且我相信伯父他不是…”

“如果你相信，”N的母亲又急忙打断地：“只要你相信他是坦诚的就够了。他如果错了，你相信，他可能错在很多地方，但他没有错在良心上，这就够了。不要再多说了，我想你们…毕竟也是不小了。”

“以后，要是你还愿意来看看我们，你就到…哦对了，我给你一个我们的新地址。”

“什么时候搬？”

“礼拜日，”N说。N和那只猫一起看着F。

“那我来帮你们搬。”

“不行。”

“为什么？礼拜日我没有事呀？”

“我说了——绝对不行！”

“怎么啦，伯母？”

“那天这座楼，所有的窗后面都有睛。”

“我不怕。”

“可我怕。”

107

礼拜日，天还没亮，F就骑上车到N的新家去了。

这是他一次走这片灰暗芜杂的楼区，此后的三年中他将要百次千次地到这儿来，有时候一天中就要来好几次。而且未来，有一个万死不悔的夜晚在那儿等着他，但只一夜，疯狂而辉煌的一夜。

F找到了那座楼。楼前有一群孩在游戏，又脏又快乐，以后F将常常看见他们并羡慕他们。他找到了三层上的那房间。八个房门中的七个都传礼拜日早晨嘈杂的家响曲，只有一个锁着，寂无声息，这一个显然就是N从今往后的家了。他在那门前站着，一无作为甚至一无思想。八个门中的七个不断地有人来，或提着拖把、或攥着手纸、或端着盆从他面前走过，一路向他行注目礼，甚至在拐卫生间两手向腰中摸索带时还回再把他审视一回。以后，F将要在这样的目光中经受三年考验，而最终与他们不辞而别。

搬家的车到了。N的母亲看见F，只对他说：“那就别站着，动手搬吧。”F被这句话动着，整整那一天他再没有站过或坐过一分钟。

N的母亲看见，从昨天到现在，F和N的目光时常相遇，但互相没有说过一句话。N的母亲想，这正是所谓“风暴”吧，又差不多是一场战争前的沉寂，但可惜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呆在那一块平安的地带和纯净的时间里。N的母亲知，未来是不可阻挡的，不那是什么。

里外间，两间小屋，都安顿好了，N住里间，母亲住外间，不多的家安排得很凑。看样还不坏。两个年轻的大学生站在门往那屋里看，看他们平生的第一回创作。光线渐渐地昏暗了。因为匆忙中忘记买灯泡了，少女N起了一支蜡烛。三个人围着那烛光坐下，开始吃冷面包和一条冷熏。

N的母亲说：“这倒很像是一次圣餐。”

N的母亲说：“确实像基督徒们说的，谢主赐给我们。”

N的母亲说：“好像还应该有一地音乐，是吗？”

N的母亲说：“要不要我给你们弹支曲？”

N说：“妈，你累了。”

F说：“要不，放张唱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