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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答自己问(4/6)

他不能他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凭哪条算大师呢?不过绝境焉有新境?不有新境何为创造?他只有永远看到更的困苦,他才总能比别人创造得更为彩;他来不及想当大师,恶狼一直在他脑际咆哮他才最终求助于审的力量,在艺术中实现人生。不过确实是有大师的,谁创造得更为彩谁就是大师。有一天人们说他是大师了,他必争辩说我不是,这绝不是人界的谦恭,这仍是置天界的困惑——他所见的人的困境比他能解决的问题多得多,他为自己创造的不足所忧扰所蒙蔽,不见大师。也有大师相信自己是大师的时候,那是在伟大的孤独中的忧愤的自信和自励,而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在拼死地突围,唱的是“我们是世界,我们是孩”(没唱我们是大师)。你也许能成为大师也许成不了,不如走自己的路置大师于不顾。大师的席位为数极少,群起而争当之,倒怕是大师的毁灭之路。大师是自然呈现的,像一颗星,想不想当它近乎一句废话。再说又怎么当法呢?遵照前任大师的路去走?结果来的常是抄袭或效颦之作。要不就突破前任大师的路去走?可这下谁又知那一定是通向大师之路呢?真正的大师是鬼使神差的探险家,他喜看看某一被众人忘却的山上还有什么,他在没有记者追踪的黑夜里发,天亮时,在山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多了一无名的尸。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显现一行大师的脚印。他还可能是个不幸的落者,独自在狂涛里垂死挣扎,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葬鱼腹连一个为他送殡的人也没有,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他爬上一片新的大陆。还想当吗?还想当!那就不如把那句话改为:不想下地狱的诗人就不是好诗人。尽如此,你还得把兴趣从“好诗人”转向“下地狱”否则你的乐没有保障,因为下了地狱也未必就能写好诗来。

中国文坛的悲哀常在于元帅式的人际征服,作家的危机多停留在社会层面上,对人本的困境太少觉察。“内圣外王”的哲学,单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为政治服务的艺术必仅仅是一场阶级的斗争;光是为四个现代化呐喊的文学呢,只是唤起人在界的惊醒和经济的革命,而单纯的质和经济并不能使人生获得更壮的实现。这显然是不够的。这就像见树木不见森林一样,见人而不见全人类,见人而不见人的灵魂,结果是,痛苦只激发着互相的仇恨与讨伐,乐观只自敌人的屈服和众人的拥,追求只是对质和元帅的渴慕,从不问灵魂在暗夜里怎样号啕,从不知神在太底下如何陷迷途,从不见人类是同一支大军他们在广袤的大地上悲壮地行被围困重重,从不想这颗人类居住的星球在荒凉的宇宙中应该闪耀怎样的光彩。元帅如此,不可苛求,诗人如此便是罪过,写作不是要为人的生存寻找更的理由吗?

这里没有贬低元帅的意思,元帅就是元帅否则就不是元帅。而我们见过,元帅在大战之后的陈尸万千的战场上走过,表情如天幕一般沉寂,步态像伴着星辰的运行,没有胜利者的骄狂,有的是思想者的迷惘,他再不能为自己的雄风叱咤所陶醉,他像一个樵夫看见了森林之神,这时的元帅已诗人境界,这时他本已成诗章。而诗人元帅的境界,我总觉得是件可怕的事,是件太可怕太荒唐的事。

五、文学分为几?以及雅俗共赏。

我看是有三文学:纯文学、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

纯文学是面对着人本的困境。譬如对死亡的默想、对生命的沉思,譬如人的望和人实现望的能力之间的永恒差距,譬如宇宙终归要毁灭,那么人的挣扎奋斗意义何在等等,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问题,不依社会制度的异同而有无。因此它是超越着制度和阶级,在探索一条属于全人类的路。当约翰逊跑九秒八三的时候,当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爆炸的时候,当大旱灾袭击非洲的时候,当那个加拿大独青年跑遍全球为研究癌症募捐的时候,当看见一个婴儿生和一个老人寿终正寝的时候,我们无论是呼还是痛苦还是动还是沉思,都必然地忘掉了阶级和制度,所有被称为人的生一起看见了地狱并心向天堂。没有这样一纯文学层面,人会变得狭隘乃至终于迷茫不见路。这一层面的探索永无止境,就怕有人一时见不到它的社会效果而予以扼杀。

人当然不可能无视社会、政治、阶级,严肃文学便是侧重于这一层面。譬如贫困与奢华与腐败,专制与民主与步,法律与虚伪与良知等等,这些确实与社会制度等等密联系着。文学在这儿为伸张正义而呐喊,促着社会的步,这当然是非常必要的,它的必要非常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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