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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3/4)

我看过一篇报告文学,讲一个叛徒的世。这人的弟弟是个很有名望的革命者。兄弟俩早年先后参加了革命,说起来他还是弟弟的引路人,弟弟是在他的鼓动下才投革命的。其实他跟弟弟一样对早年的选择终生无悔,即便是在他屈服于敌人的暴力之时,即便是在他饱受屈辱的后半生中,他也仍于心中默默守着当初的信奉。然而弟弟是受人的人,他却成了叛徒。如此天壤之别,细究因由其实简单:他怕死,怕酷刑的折磨,弟弟不怕。当然,还在于,他不幸被敌人抓去了,弟弟没这么倒霉。就是说,弟弟的不怕未经证实。于是也可以想象另一可能:被抓去的是弟弟,不是他。这可能又引另外两可能:一是弟弟确实不怕死,也不怕折磨,这样的话世上就会少一个叛徒,多一个可敬的人。二是弟弟也怕,结果呢,叛徒和可敬的人数目不变,只不过兄弟俩倒了个个儿。

谁是叛徒无关要,就像谁是哥谁是弟并不要,要的是世上确有哥哥这样的人,确有这样饱受折磨的心。知世上有这样的人的那天,我也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呆坐很久,心中全是愕然,以往对叛徒的看法似乎都在动摇。我慢慢地看见,勇猛与可敬之外还有着更为复杂的人生境。我看见一片蛮荒的旷野,神光甚至也少照耀,惟一颗诉告无的心随生命的节拍钟表一样地颤抖,永无休止。不什么原因吧,总归有人于这样的境地,总归有这样的心魂的绝境,你能看一看就忘了吗?我尤其想起了这样的话:人主义者是不能使用“个别现象”这托词的。

二十一

这样的事让我不寒而栗。这样的事总向我提这样的问题:你是他,你怎么办?这问题常使我夜不能寐。一边是屈辱,一边是死亡,你选择什么?一边是生,是永恒的耻辱与惩罚,一边是死,或是酷刑的折磨,甚至是亲人遭连累,我怎样选择?这问题在白昼我不敢回答,在黑夜我暗自祈祷:这样的事千万别让我碰上吧。但我知这不算回答,这惟使黑夜更加沉。我又对自己说:倘这事真的到我上,我惟求速死。可我心里又明白,这不是勇敢,也仍然不是回答,这是逃避,想逃开这两难的选择,想逃这最无人境。因为我还知,这样的事并不由于某一个人的速死就可以结束。何况敌人不见得就让你速死,敌人要你活着,你就范是他们求胜的方法。然而,迫你的仅仅是敌人吗?不,这更像合谋,它同时也是敌人的敌人求胜的方法。在求胜的驱动之下,敌对双方一样地轻蔑了人,践踏和泯灭着人,那么不谁胜,得胜的终于会是人吗?更令人迷惑的是,这样的敌对双方,到底是因何而敌对?各自所求之胜,究竟有着怎样本的不同?我的黑夜仍在黑夜中。而且黑夜知,对这两难之题,是不能用逃避冒充回答的。

二十二

对这样的事,和这样的黑夜,我在《务虚笔记》中曾有及,我试图走到三方当事者的位置,演算各自的心路。

大凡这类事,必三方当事者:A——或叛徒,或英雄,或谓之“两难选择者”;B——敌人;C——自己人。演算的结果是:大家都害怕于A的位置。甚至,A的位置所以存在,正由于大家都在躲避它。比如说,B不可以放过A吗?但那样的话,B也就背叛了他的自己人,从而走到了A的位置。再比如,C不可以站来,替下你所担心的那个可能成为叛徒的人吗?但那样C也就走到了A的位置。可见,A的位置他们都怕——既怕叛徒,也怕英雄,否则毫不犹豫地去英雄就是,叛徒不叛徒的本不要考虑。是的,都怕,A的位置这才巩固。是的,都怕,但只有A的怕是罪行。原来是这样,他们不过都把一件可怕的事推给了A,把大家的罪行推给了A去承担,然后,一方备下了屠刀、酷刑和株连,一方备下了赞,或永生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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