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都知它的可怕，大家却又一齐制造了它，这不荒唐吗？因此，很久以来我就想为这样的叛徒说句话。就算对那两难的选择我仍未找到答案，我也想替他问一问：他到底错在了哪儿？他不该一腔血而了他年轻时的选择吗？他不该接受一项有可能被敌人抓去的工作吗？他一旦被抓住就不该再想活下去吗？或者，他就应该忍受那非人的折磨？就应该置无辜的亲人于不顾，而单去保住自己的名节，或单要保护某些同他一样承诺了责任的“自己人”吗？

我真是找不像样的回答。但我不由地总是想：有什么理由使一个人于如此境地？就因为他要反对某不合理（说到底是不合人之理）的现实，就应该于更不人的境地中吗？

我认真地为这样的事寻找理由，惟一能找到的是：A的屈服不仅危及了C，还可能危及“自己人”的整个事业。然而，倘这事业求胜的方法与敌人求胜的方法并无本不同，将如何证明和保证它与它所反对的不合理一定就有本的不同呢？于是我又想起了圣雄甘地的话：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获得和平，和平本是一方法。这话也可引申为：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获得人，人本就是方法。那也就是说：人存在于方法中，倘方法不人，又如何树立人，又怎么能反对不人？

二十四

这真正是一难题：敌人不会因为你人，他也就人。你人，他很可能乘虚而，反使其不人得以巩固。但你若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呢，你就也蔑视了人，你就等于加了他，反使不人壮大。仇恨的最大弊端是仇恨的蔓延，压迫的最大遗患是压迫的复制。“自己人”万勿使这难题更难吧。以牙还牙的怪圈如能有一个缺，那必是更勇敢、更理、更智慧的人发现的，比如甘地的方法，比如丁·路德·金的方法。他们的发现，肯定不单是因为骨，更是因为对万千独心更加贴近的关怀，对人更为切的思索，对目的更清醒的认识。这样的勇敢，不仅要对着敌人，也要对着自己，不仅靠骨，更要靠智慧。当然，说到底是因为：不是为了坐江山，而是为了争自由。

电视中正在播放连续剧《太平天国》。洪秀全不勇敢？但他还是要坐江山。杨秀清不勇敢？可他总是借天父之说自己的话。天国将士不勇敢吗，可为什么万千心汇为沉默？“天国”看似有其信仰，但人造的神不过是“天王”手中的一张牌。那神曾长了一张人嘴，人嘴倘合王意，王便率众祭拜，人嘴如若不轨，王必率众诛之，而那虚假的信仰一旦揭开，内里仍不过一场权力之争，一切轰轰烈烈立刻没了基。

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