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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2/4)

说真话有什么错吗?当然没有,还能是说假话不成?但说真话就够了吗?这就又得看看:除了实际之真,心魂之真是否也有表达?是否也能表达?是否也提倡表达?是否这样的表达也被尊重?倘只白昼在表达,生命至少要减半。倘黑夜总就在黑夜中独行,或聋,或哑,或被斥为“不打粮”真,岂不是残疾着吗?比如两,若互相只言白昼,黑夜之狼动的心或被视为无用,或被看作邪念,千万得互相藏好,那料必是要憋病的。比如憋猜疑和防备,猜疑和防备又难免白昼,实际之真也就要打折扣了。这还不要,只要黑夜健在,娜拉大不了是个走。但黑夜要是一气憋死,实际被实际所囚禁,艺术和情和一切就都只好由着白昼去豢养、去叫卖了。失去黑夜的白昼,失去匡正的生活,什么假不能炒成真?什么暗不能标榜为圣洁?什么荒唐事不能煽得人落泪?于是,什么真也就都可能沦落到“我不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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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被湮灭,以致中国特倒要由外国人来判定?还有,为什么要以国为单位来制特?为什么不让每一缕心魂自然而然地表现其特呢?

听说有一位导演,在反驳别人的批评时说:“不怎么说,反正我是让观众落了泪。”反驳当然是你的权利,但这样的反驳很无力,让人落泪就一定是好艺术吗?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咬牙切齿,捶顿足,都太容易。不见得非劳驾艺术不可。而真正的好艺术,真正的心路艰难,未必都有上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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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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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就完了吗?钦佩着勇敢者之余,弱如我者想:岂有此理的就怕还藏着另外的理,未必一副就能包打天下。说真话、、匕首与投枪,于虚伪自然是良药,但痼疾犹在,久不见轻,大概还是医路的问题。自古就有“文死谏”的倡导,意思也就是、讲真话,可这品质世世代代一直都被倡导,或只被倡导,且有日趋金贵之势,岂不令人沮丧?怎么回事?中国人一向推崇的品质,怎么竟成了中国人越来越难得的风亮节?

别抱怨摆实际之真的所谓艺术总是捉襟见肘吧,那是必然。正因为实际走到了末路,艺术这才发生,若领着艺术再去拜实际,岂非鬼打墙?所以,艺术正如情,都是不能嫌累的事。心魂之域本无尽,比如“诗意地栖居”可不是独享逍遥,而是永远地寻觅与投奔,并且总在黑夜中。

要讲真话,勿瞒与骗,这是中国人普遍推崇的品质。可从来,有几人真能得彻底,真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且莫苛求“言必行”吧)倒是常听见这样的表白:“有些话我不能讲,但我讲的保证都是真话。”说实在的,能如此也已经令人钦佩。扪心自问,我自己多也就这样。但这绝不是说我钦佩我自己,恰恰相反,用陕北话说:我这心里害麻烦。翻译成北京话就是:糟心。有儿像毒,自个儿也看不起自个儿,又戒不掉。弱的自己看不起自己的弱但还是弱着,虚伪的自己看不起自己的虚伪却还是“有些话不能讲”——真真岂有此理!

我听一位批评家朋友说过一件事:他去看一话剧,事先掖了手绢在兜里,预备哭和笑,然而整个演过程中他哭不也笑不,全场鸦雀无声,直到剧终,掌声虽也持久,但却犹豫,直到戏散,鱼贯而的人群仍然没有什么烈的表示,大家默默地走路,看天,或对视为。我那朋友脆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发呆。他说这戏真好。他没说真像。他说看戏的人中有说真好的,有说不好的,但没见有谁说真像或者不像。他说,无论说真好的还是说不好的,神情都似有些愕然,加上天黑。他说他在那没人的地方坐了很久,心里仍然是一片愕然,以往的批评手段似乎都要作废,他说他看见了生命本的疑难。这戏我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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