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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遥远的清平湾(6/7)

‘心儿’耽误下!”他反相讥。“‘后沟里的’可会迷男人?”“咦!亮亮妈,人可好!”“这两捆柴,敢是给亮亮妈砍的吧?”“谁情愿要,谁扛去。”这话是真的,老汉穷,可不小气。

有一回我半夜起来去喂,借着一缕淡淡的月光,摸草窑。刚要揽草,忽然从草堆里站起两个人来,吓得我发麻,不禁喊了一声,把那两个人也吓得够呛。一个岁数大些的连忙说:“别怕,我们是好人。”破老汉提着个灯跑了过来,以为是有了狼。那两个人是瞎说书的,从绥德来。天黑了,就摸草窑,睡了。破老汉把他们引回自家窑里,端粮让他们吃。陕北有句民谣:“老乡见老乡,两泪汪汪。”老汉和两个瞎长吁短叹,唠了一宿。

第二天晚上,破老汉持着,全村人钱请两个瞎说了一回书。书说得七八糟,李玉和也有,姜太公也有,一会是伍胥一夜白了,一会又是主席语录。窑上,院墙上,磨盘上,坐得全是人,都听得神。可说的是什么,谁也糊。人们听的那么个调调儿。陕北的说书实际是唱,弹着三弦儿,艾艾怨怨地唱,如泣如诉,像是村前汩汩而的清平河。河动着月光。满山的粱、谷被晚风得“沙沙”响,时不时传来一阵响亮的驴叫。破老汉搂着留小儿坐在人堆里,小声跟着唱。亮亮妈带着亮亮坐在窑上,穿得齐齐整整。留小儿在老汉怀里睡着了,她本想是听完了书再去饲养场上爆玉米的,手里攥着那个小手绢包儿。山村里难得闹那么一回。

我倒宁愿去看架,那实在也是一项有益的娱乐,给人一力量的受,一拼搏的激励。我对打架颇有研究。

二十(主要是那十几、公)都排了座次,当然不是以姓氏笔划为序,但究竟据什么,我一开始也糊涂。我喂的那最壮的红犍却敬畏破老汉喂的那老黑。红犍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肩峰上的肌像一座小山,走起路来步履生风,而老黑却已显龙钟老态,也瘦,只剩了一副大的骨架。然而,老黑却是首领。遇上有哪发了情,老黑便几乎不吃不喝地看定在那母旁,绝不允许其它同接近。我几次怂恿红犍向它挑战,然而只要老黑晃晃犄角,红犍便慌忙躲开。我实在憎恨老黑的狂妄、专横,又为红犍的怯懦而生气。后来我才知的排座次是据每年一度的角斗,谁夺了魁,便在这一年中被尊崇为首领,享有“三六院”的特权,即便它在这一年中变得病弱或衰老,其它的也仍为它当年的威风所震慑,不敢贸然不恭。习惯势力到在起作用。可是,一开就不同了,闲了一冬,十几、公都积攒了气力,是重新较量、争魁的时候了。“男汉”们各自权衡了对手和自己的实力,自然地推举(有时是两魄最大,实力最的新秀,与前冠军行决赛。那年天,我的红犍在新秀的位置上,开始对老黑有所怠慢了。我悄悄促成它们决斗,把它们引到开阔的河滩上去(否则会有危险)。这事不能让破老汉发觉,否则他会骂。一开始,红犍仍有些胆怯,老黑尚有余威。但也许是天的母们都显得愈发俊俏吧,红犍终于受不住异引或是轻蔑“哞——哞——”地叫着向老黑挑战了。它们拉开了架势,对峙着,用蹄刨土,瞪红了睛,慢慢地接近,接近…猛地扭打到一起。这时候需要的是力量,是勇气。犄角的形状起很大作用,倘是两支长而向前弯去的角,便极有利,左右一晃就会到对方的虚弱,然而,红犍和老黑都长了这样两支角。这就要比机智了。前冠军毕竟老朽了,过于相信自己的势力和威风,新秀却认真、捷。红犍占据了有利地形(站在一些的地方比较有利),得老黑步步退却,只剩招架之功。红犍毫不松懈,瞧准机会把一低,一晃一冲,到了对方的脖。老黑败走,红犍追上去再给老首领的上加一失败的标记。第一回合就此结束。这样的较量通常是五局三胜制或九局五胜制。新秀连胜几局,元老便自愿到一旁回忆自己当年的骁勇去了。

为了这事,破老汉沉着脸给我看。我笑嘻嘻地递过一纸烟去。他着烟,望着老黑上的伤痕,说:“它老了呀!它救过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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