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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遥远的清平湾(4/7)

槽边的青石板上能睡好几觉。破老汉在我耳边叨唠:黑市的粮价又涨了,合作社来了条绒、留小儿的袄烂得…我“哼哼哈哈”地应着,刚梦见全聚德的烤鸭,又忽然掉了什刹海的冰窟窿,打了个冷颤醒了,破老汉还没唠叨完。“要不回窑睡去吧,二次料我给你拌上,”老汉说。天上划过一亮光,是星。月亮也躲了山谷。星星和山峦,不知是谁望着谁,或者谁忘了谁“这营生不是后生家的,后生家正是好睡觉的时候,”破老汉说,然后“唉,唉——”地发着慨。我又迷迷糊糊地了梦乡。

碰上下雨下雪,我们俩就躲棚。棚里尽是粪,连打个盹的地方也没有。那时候我的和腰就总酸疼。“倒运的天”!破老汉骂,然后对我说:“北京够咋,偏来这山沟沟里作什么嘛。”“您那时候怎么没留在广州?”我随便问。他抓抓那几黄胡,用烟锅儿在烟荷包里不停地剜,瞪着睛愣半天,说:“咋!让你把我问着了,我也不晓得咋价日鬼的。”然后又愣半天,似乎回忆着到底是什么原因。“唉,毬擀不成个毡,山里人当不成个官。”他说“我那阵儿要是不回来,这阵儿也住上洋楼了,也把警卫员带上了。山里人憨着咧,只要打罢了仗就回家,哪搭儿也不胜窑里好。毬!要不,我的留小儿这阵儿还愁穿不上个条绒袄儿?”

每回家里给我寄钱来,破老汉总嚷着让我请他纸烟。

“行!”我说:“‘牡丹’的怎么样?”“唏——‘黄金叶’的就尖了!”“可有个条件,”我凑到他耳边“得给‘后沟里的’送几去。”“憨娃娃!”他骂。“后沟里的”指的是住在后沟里的一个寡妇,比破老汉小十九岁,村里人都知那寡妇对破老汉不错。老汉着纸烟,望着远。我也唱一句:“你看下我来,我也看下你…”递给他几纸烟,向后沟的方向示意。他不言传,笑眯眯地不知想了什么。末了,他把几纸烟装烟荷包,说:“留小儿大了嫁到北京去呀!”说罢笑笑,知那是不沾边儿的事。

在后山上拦的时候,远远地望着后沟里的那土窑,我问破老汉:“那婆姨怎么样?”“亮亮妈,人可好。”他说。我问:“那你嘛不跟她过?”“唏——老了老了还…”他打岔“算了吧!”我说:“那你夜里常往她窑里跑。”我其实是开玩笑。“咦!不敢瞎说!”他装得一本正经。我诈他:“我都看见了,你还不承认!”他不言传了,尴尬地笑着。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

破老汉望着山脚下的那。窑前,亮亮妈正费力地劈着一疙瘩树;一个男孩帮着她劈,是亮亮。“我看你就把她娶了吧,她一个人也够难的。再说就有人给你衣裳了。”“唉,丢下留小儿谁?”“一搭里过嘛!”“她的亮亮也惯得危险⑩,留小儿要受气呢。后妈总不亲的。”“什么后妈,留小儿得她叫了。”“还不一样?”山里没人,我们敞开了说。亮亮家的窑上冒起了炊烟。老汉呆呆地望着,一缕蓝的轻烟在山沟里飘绕。小学校放学的钟声“当当”地敲响了。太下山了,收工的人们扛着锄在暮霭中走。拦羊的也吆喝着羊群回村了,大羊喊,小羊叫“咩咩”地响成一片。老汉还是呆呆地坐着,闷闷地烟。他分明是心动了,可又怕对不起留小儿。留小儿的大⑾死得惨,平时谁也不敢向破老汉问起这事,据说,老汉一想起就哭,自己打自己的嘴。听说,都是因为破老汉舍不得给大夫多送些礼,把儿的病给耽误了;其实,送十来斤米或者面就行。那些年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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