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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遥远的清平湾(3/7)

似的小气泡一串串地往上冒,很小,又凉又甜。“你看下我来,我也看下你…”老汉喝,抹抹嘴,扯着嗓又唱一句。不知他又想起了什么。

夏天拦可不轻闲,好草都长在田边,离庄稼很近。我们东奔西跑地吆喝着,骂着。破老汉骂就像骂人,爹、娘、八辈祖宗,骂得那么亲。稍不留神,哪个狡猾的家伙就会偷吃了田苗。最讨厌的是破老汉喂的那老黑,称得上是“老谋算”它能把野草和田苗分得一清二楚。它假装吃着田边的草,慢慢接近田苗,低着睛却溜着我。我看着它的时候,田苗离它再近它也不吃,一副廉洁奉公的样儿;我刚一回,它就趁机啃倒一棵玉米或粱,调便走。我识破了它的诡计,它再接近田苗时,假装不看它,等它确信无虞把伸向禁区之际,我才大吼一声。老家伙趔趔趄趄地后退,既惊慌又愧悔,那样倒有可怜。

陕北的也是苦,有时候看着它们累得草也不想吃“呼嗤呼嗤”气,都跟着晃,我真害怕它们趴架。尤其是当年那些争抢着去添地上渗的盐碱的时候,真觉得造主太不公平。我几次想给它们买些盐,但自己嘴又馋,家里寄来的钱都买吃了。

每天晚上,我和破老汉都要在饲养场上呆到十一、二,一遍遍给添草。草添得要勤,每次不能太多。留小儿跟在老汉边,寸步不离。她的小手绢里总包两块红薯或一把玉米粒。破老汉用吃剩下的草疙节打起一堆火,的“噼噼啪啪”响,的“磁磁”冒烟。火光照亮了饲养场,照着吃草的,四周的山显得更,黑魆魆的。留小儿把红薯或玉米埋在烧尽的草灰里;如果是玉米,就得用树枝拨来拨去“啪”地一响,爆了一个玉米。那是山里娃最好的零嘴儿了。

留小儿没完没了地问我北京的事。“真个是在窑里看电影?”“不是窑,是电影院。”“前回你说是窑里。”“噢,那是电视。一个方匣匣,和电影一样。”她歪着想,大约想象不,又问起别的。“啥时想吃,就吃?”“嗯。”“玄谎!”“真的。”“成天价想吃呢?”“那就成天价吃。”这些话她问过好多次了,也知我怎么回答,但还是问。“你说北京人都不吃白?”她觉得北京人不,很奇怪。她仰着小脸儿,望着天上的星星;北京的神秘,对她来说,不亚于那银河。

“山里的娃娃什么也解③不开,”破老汉说。破老汉是见过世面的,他三七年就了党,跟队伍一直打到广州。他常常讲起广州:霓虹灯成宿地着、广州人连蛇也吃、到楼、楼里有电梯…留小儿听得觉也不睡。我说:“城里人也不懂得农村的事呢。”“城里人解开个狗吗?”留小儿问“咯咯”地笑。她指的是我们刚到清平湾的时候,被狗追得满村跑。“学生价连犍和生也解不开,”留小儿说着去摸摸正在吃草的,一边数叨:“红犍、猴④犍…爷!老黑怕是难活⑤下了,不肯吃!”“它老了,熬了⑥。”老汉说。山里的夜晚静极了,只听得见吃草的“沙沙”声,蛐蛐叫,有时远还传来狼嗥。破老汉有把破胡琴“吱吱嘎嘎”地拉起来,唱:“一九上才立冬,阎王领兵下河东,幽州困住杨文广,年太平,金领大兵,…”把历史唱了个颠三倒四。

留小儿最常问的还是天安门。“你常去天安门?”“常去。”“常能照着⑦主席?”“哪的来,我从来没见过。”“咦?!他就生⑧在天安门上,你去了会照不着?”她大概以为主席总站在天安门上,像画上画的那样。有一回她扒在我耳边说:“你冬里回北京把我引上行不?”我说:“就怕你爷爷不让,”“你跟他说说嘛,他可相信你说的了。盘缠我有。”“你哪儿来的钱?”“卖的钱,我爷爷不要,都给了我,让我买褂褂儿的。”“多少?”“五块!”“不够。”“嘻——我哄你,看,八块半!”她掏个小布包,打开,有两张一块的,其余全是一、两的。那些钱大半是我买了给破老汉的。平时实在是饿得够呛想解解馋,也就是买几个。我怎么跟留小儿说呢?我真想冬天回家时把她带上。可就在那年冬天,我病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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