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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河湾(7/10)

经看来了。”祖母说“我不问。你们的事我也不懂。懂也不问。因为烦心事不能多说,说一遍就长一分,帮了它。”

,真像是在倾听金匮秘语。

“遇事只往底里想。”祖母说“它到底能把我怎么样?真的怎么样了又能怎么样?能关我吗?你爸爸关了那么多年,也过来了。能饿我吗?我们全家饿了那么多年,也过来了。别的还在乎它什么!”

“只是有气。”我已经说不响亮了。

“我知,气恶人太恶,气世事不公。其实都没有什么好气,恶人当然会恶,世事从来不公。最大的不公,你气都没法气。你看我十个孩死了九个,都死在我前面,我去气谁?”

败雄辩。

『要不,还去乡下躲一阵?”祖母开始为我设想办法了。

我说:“这次下不去了。有人说我反对主席,我要是躲到乡下,会被抓回来。就像前几年,我能躲到奉化山上,爸爸就不能,他们会来抓。”

“那又怎么样?”祖母还是那气“他们也说你爸爸反对主席呢。我算过了,到了间,主席最生气的就是他们。他一定会亲自审问:为什么要凭空造那么多反对我的人,败坏我的名声?”

说到这里祖母笑了,我也笑了。

冯岗先生还是经常找我谈话,派人来通知的时候非常严肃,等我到了之后把门一关,便耸耸肩,给我一个愉快的表情,几乎不再谈清查的事情。

“我女儿昨天讲起你“文革”初期对抗造反派的一些事情,真不错哦!”他说。

改天,他又告诉我,他家对窗的邻居是我中学的同学,叫张智,一个中学教师,一有

机会就向他打听我的境,非常关心,还对我的人品作了保证。在政治运动中为中学同学作人品担保,也真够冒险。

看着这位白发苍苍、衣冠不整的老人我一直在想,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也有憎是非,却又如此谨小慎微,为什么?他当时的地位,已经比那些翻云覆雨的人,为什么不与他们针锋相对?一度,我甚至对他也有生气。

有一次,他在我面前自语似的嘀咕,像是作了解释:“搞运动就要鼓励揭发,鼓励揭发就无法提防诬陷,诬陷一旦落实成文字,再大的也没有办法帮你掉,这好像已成为规律…”

我问:“历来的这运动中,有没有惩过诬陷?”

他说:“很少,几乎没有。”

老人的内心,比我还悲观。

写作组系统的另一位老人比他乐观,那就是老资格的哲学家姜丕之先生。姜先生作为老也翻阅过揭发我的材料,一天在一个拉住我,说:“相信我,你没有任何问题。”说着他举起了有伤痕的右手大拇指:“解放战争时我在山东老区受到审查,拴着大拇指吊在梁上。后来事情清楚了,我用这只手写黑格尔《小逻辑》阐释。”

相比之下,一些没有太多运动经历的年轻人勇敢多了。有一次在堂排队,我前面隔着一个人恰懊是那个镶金牙齿的揭发者,他正在与另一位清查组成员谈话,边上突然冲过来一个二十的女孩,在我边站定,憋红了脸大声对我嚷嚷:『别怕,余秋雨!我已经知真相“文革”结束了,看他们还能胡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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