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

我对他说，这事倒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有风草动还是会有人顺着这个罪名胡言语，因此应该把自己家乡的实际情况写来，还要把那天关于“家乡房大”的谈话过程写来，作为申诉上去，也算备个案。

蔡祥明说他不会写这东西，求我帮他写。又说要写这么多内容费事，这房间连一张桌也没有，问我能不能时间到书库去写。

这正合我意。我一心想着《人民手册》。

那天我在尘封的书库里给他写好了申诉，他说昨夜反复思考还是暂时不上去，而且也不知要给谁，暂且放在手边，等到有事时再。我同意他的法，却早已在东张西望间看到了那一大迭《人民手册》。

我提要翻翻《人民手册》，他没有阻止，因为这个书名不会给他带来“散布反动书籍”的罪名。他说他要暂时离开一下去开会，一小时后回来，放我去。

等他走后，我连忙找一个凳爬上去拿下两本《人民手册》，很快找到陈毅市长的讲话，还摘录了他正面评价中国民族资本家、私营企业家的几段话。

抄完之后我舒了一气，站起来重新打量这个书库。

书库本不陌生，但被查封了那么久，今天见到，如逢狱中亲人。这么多亲人被判了无期徒刑，没有狱的时日。其实，没有它们，真正被囚禁的反而是我们。

一小时后，我跟着蔡祥明先生悄悄地离开了书库。三小时后，陈毅市长的话已经写在爸爸的申诉报告中。

我为我的工作效率而兴。

但是，谁能想到，正是我的这个举动，给爸爸带来了灭之灾。

两个星期之后我知了事情发展的过程。

造反派收到爸爸申诉后认为是“翻案”开了一个小型的批斗会。爸爸又一次复述陈毅市长当年的讲话内容，造反派便大声呵斥：“你知吗，陈毅也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上的人，北京已经开始批判了！”

爸爸完全不知这惊人的消息，随嘀咕了一句：“对陈毅这样的人，不能过河拆桥。”

“停——余学文！”一个陌生的声音尖利响起，爸爸抬一看，是一个黑边镜的圆脸小个男青年，以前从没有见过。他喊“停”后好一会儿不再有声音，无论是爸爸还是批斗会全场，都在等待。

黑边镜的圆脸小个男青年在底轻轻笑了一下，终于开。下面这段，是他与我爸爸的问答——

问：你刚纔是说，对陈毅这样的人不能过河拆桥？

答：唔。

问：你过去学过语法吗？

答：学过一，忘了。

问：“主语”没有忘吧？

答：这没忘。

问：“对陈毅这样的人不能过河拆桥”这句话，主语是谁？你是说谁对陈毅这样的人不能过河拆桥？

答：我们。我是说我们大家对陈毅市长都不能过河拆桥，不是专指你们造反派。

问：专指我们造反派倒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我们那么年轻，无权无势，说得上对陈毅过河拆桥吗？

答：我说大家。

问：什么大家？你的级别有多？

答：我没有级别。

问：一个没有级别的人能对一个政治局委员，一个国务院副总理过河拆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