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比其他类型的小人显得活跃。他们像玩杂耍一样替玩着诬陷、偷听、恫吓、欺诈、尔反尔、背信弃义、引蛇、声东击西等技法，别人被这一切搞得泪血斑斑，他们却谈笑自若，全然不往心里放。

氓型小人乍一听似乎多是年轻人，其实未必。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时间积累的恶果，因此有不少倒是上了一年岁的。谢国桢先生曾经记述明末江苏太仓沙溪一个叫顾慎卿的人，他过家，贩过私盐，也在衙门里混过事，人生历练极为丰富，到老在乡间组织一批无赖不断扰百姓。史书对他的评价是三个字“老而黠”简洁地概括了一个真正到位的氓型小人的典型。街市间那些有氓习气的年轻人并不属于这个范围。

文痞型小人：

当上述各小人获得一文化载或文化面时，那就成了文痞型小人。

明明是文人却被上了一个“痞”字，是因为他们的行事方式与市井小痞有很多共同之。例如，他们都是以攻击他人作为第一特征；攻击的方式是掷秽泼污，侵犯他人的名誉权；对于自己的劣行即使彻底暴也绝不歉，立即转移一个话题永远纠缠下去，如此等等。

但是，文痞型小人毕竟还算文人，懂得伪装自己的文化形象，因此一定把自己打扮得慷慨激昂、疾恶如仇。他们知当权者最近的心思，也了解当下舆论的，总是抛一个个最引众人注意力的话题作为攻击的突破，顺便让自己成为公众人。

在古代，血迹斑斑的文字狱的形成，最早的揭发批判者就是他们；在现代“文革”中无数冤假错案的现，最早的揭发批判者也是他们；在当代，借用媒的不良权力一次次围诼文化创造者，致使文化严重滞后的，也是他们。他们不断地引导民众追恶寻恶，而最大的恶恰恰正是他们自己。

我曾经过几次试验，让一些德行尚的文化人来排列古代、现代、当代的文痞型小人名单，结果居然度一致，可见要识破他们并不难。但是，在当今中国，文痞型小人仍然特别有欺骗和破坏，因为他们利用广大民众对于文化的茫然、对于报刊的迷信，把其他类型小人的局恶浊装潢成了一广泛的社会污染。因此，他们是所有小人中最恶劣的一群。

影响虽大，但他们的人数并不多，这可能要归功于中国古代的君观念的渗透。历来许多文人有言辞偏激、嘲谑成、行止不检、表里不一等缺，都不能目之为文痞型小人。

四

值得思的是，有不少小人并没有什么权力背景、组织能力和敢死神，为什么正常的社会群对他们也失去了防御能力？如果我们不把责任全推给此前的专制王朝，在我们边是否也能找到一原因？

好像能找到一些。

第一，观念上的缺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社会上特别痛恨的都不是各类型的小人。我们痛恨狂言的青年，我们痛恨死死纠缠异的情痴，我们痛恨极端的激派或保守派，我们痛恨跋扈、妖惑、酸腐、固执，我们痛恨这痛恨那，却不会痛恨那些没有立场的游魂、转瞬即逝的笑脸、无法验证的言、无可检收的许诺。

很长时间我们都以某意识形态的立场决定自己的情投向，而小人在这方面是无可无不可的，因此容易同时讨好两面，至少被两面都看成中间状态的友邻。

我们厌恶愚昧，小人智商不低；我们厌恶野蛮，小人在多数情况下不血淋淋的蠢事。结果，我们苛刻地垂顾着各人等，却独独把小人给放过了。

第二，情上的牵扯。

小人是善于情游戏的，这对很多劳于事功而寂寞的好人来说正中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