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话语掩埋的心灵秘窟而产生了大的震撼效应。他让很多中国人把人生的疆场搬移到内心，渐渐领悟那里才有真正的诗和文学，因此，他也就从文化的边缘走到了中心。

从屈原开始，中国文人的被嫉受诬，将成为一个纵贯两千多年的主题。而且，所有的贵和好，也都将从这个主题中产生。

屈原为什么希望太不要过于急迫地西沉于崦嵫山？为什么担忧杜鹃啼鸣？为什么宣告要上下而求索？为什么发誓虽九死而无悔？因为一旦被嫉受诬，生命的时间和通都被剥夺，他要竭尽最后一力量争取。他的别离和不忍，也都与此有关。屈原的这个神程序，已被此后的中国文化史千万次地重复，尽往往重复得很不彩。

从屈原开始，中国文学摆开了两重意象的近距离对垒。一边是嫉妒、谣诼、党人、群小、犬豕、贪婪、溷浊、俗、粪壤、萧艾，另一边是人、幽兰、秋、清白、中正、求索、飞腾、修能、昆仑、凤凰。这对垒，有写实，更是象征，诗人就生存在两边中间，因此总是在磨难中追求，又在追求中磨难。诗人本来当然想置在人、幽兰一边，但另一边总是奋力地拉扯他，使他不得不终生于挣扎之中。

屈原的挣扎启示后代读者，常人都有质上的挣扎和生理上的挣扎，但诗人的挣扎不在那里。屈原的挣扎更告诉中国文学，何谓挣扎中的贵，何谓贵中的挣扎。

屈原的贵由内至外无所不在，但它的起却是承担了使命之后的痛苦。由痛苦直接酿造贵似乎不可思议，屈原提供了最早的范本。

屈原不像诸百家那样总是表现大在心，平静从容，不惊不诧。相反，他有那么多的惊诧，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的不忍，因此又伴随着那么多的泪和叹息。他对幽兰变成萧艾非常奇怪，他更不理解为什么人总是难见、明君总是不醒。他更惊叹众人为何那么喜谣言，又那么冷落贤良…总之，他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困惑。他曾写过著名的《天问》，其实心中埋藏着更多的《世问》和《人问》。他是一个询问者，而不是解答者，这也是他与诸百家的重大区别。

而且，与诸百家的主动狼不同，屈原还开启了一大文化人的被迫狼。被迫中又不失有限的自由和无限的文采，于是也就掀开了中国的贬官文化史。

由此可见，屈原为诗了某定位，为文学了某定位，也为诗人和文人了某定位。

但是恕我直言，这位在中国几乎人人皆知的屈原，两千多年来依然寂寞。虽然有很多模仿者，却总是难得其神。有些文人在经历和神上与他有局相遇，却终究又失之臂。至于他所开创的自我形态、分裂形态、挣扎形态、贵形态和询问形态，在中国文学中更是大半失落。

这是一个大家都在回避的沉重课题，在这篇文章中也来不及详述。我只能费很长时间，把屈原的《离》翻译成了现代散文。为什么费很长时间？因为我要经过颇为复杂的学术考订，拂去覆盖在这个作品上面的大量枯藤厚尘，好让我们的屈原，真的走近我们。

附：《离》今译

我是谁？

为何忧伤？

为何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