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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一诗人(3/6)

作为诗人的屈原早已不是当时当地的了。把速朽因素和永恒因素搓成一团,把局因素和普遍因素扯在一起,而且总是把速朽、局的因素抬得更,这就是很多文化研究者的误区。

寻常老百姓比他们好得多,每年端午节为了纪念屈原包粽、划龙舟的时候,完全不分地域。不是当时被楚国侵略过的地方,还是把楚国灭亡的地方,都在纪念。当年的“国界”早就被诗句打通,本不存在政治恨了。那粽,那龙舟,是献给诗人的。中国民众再慷慨,也不会把两千多年的虔诚,送给另一人。

老百姓比文化人更懂得:文化无界,文化无价。

文化,切莫自卑。

在诸多同类著作中,我独独推崇章培恒、骆玉明主编的那一《中国文学史》对屈原的分析。书中指,屈原有好的政治主张,曾经受到楚怀王的度信任,但由于贵族又少年得志,参加政治活动时表现理想化、情化和自信的特,缺少周旋能力,难于与环境协调。这一切,在造成人生悲剧的同时也造就了优秀文学。

这就说对了。正是政治上的障碍,指引了文学的通。落脚应该是文学。

我的说法可能会更彻底一:那些日,中国终于走到了应该有个文学的上了,因此有一神秘的力量派一个叫屈原的人去领受各心理磨炼。让他切验一系列矛盾和分裂,例如:信任和被诬、贵和失群、天国和大地、神游和无助、去国和思念、等待和无奈、自和自灭,等等,然后再以自己的生命把这些悖论冶炼为,向世间呈示一个最坐标:什么是第一等级的诗,什么是第一等级的诗人。

简单说来,这是一通向辉煌的必要程序。

去任何一级台阶,就无法抵达目标,不那些台阶对攀援者造成了多大的劳累和痛苦。即便是小人诽谤、同僚侧目、世人疑惑,也不可缺少。

甚至,对他自沉汨罗江,也不必投以过多的政治化理解和市井式悲哀。郭沫若认为,屈原是看到秦国军队攻破楚国首都郢,才悲愤自杀的,是“殉国难”我觉得这恐怕与实际情况有一。屈原自沉是在郢都攻破之前好几年,时间不太对。还有一些人认为是楚国朝廷中那些臣贼不想让屈原活着,把他死的。在宽泛的意义上这样说说也未尝不可,但一定要编织一个谋杀故事,却没有证据。

我认为,他自沉的选择有更刻的因素。当然有对现实的悲愤,但也有对生命的悟、对自然的皈服。在弥漫着巫风神话传统的山间,投江是一的祭祀仪式。他投江后,民众把原来祭祀东君的日转移到他的名下,前面说过的包粽、划龙舟这样的活动,正是祭祀仪式的一分。

说实话,我实在想不屈原还有哪一更好的方式作为生命的句号。世界上的其他文明,要到近代才有不少第一的诗人哲学家这样的选择。海德格尔在解释这现象时说,一个人对于自己生命的形成、境、病衰都是无法控制的,唯一能控制的,就是如何结束生命。

我在北欧旅行时,知那里每年有不少孤居寒林别墅中的雅人士选择自杀。我看着短暂的白天留给苍原的灿烂黄昏,一次次联想到屈原。可惜那儿太寂寞,百里难见人迹,无法奢望长江域湖湘地区初夏时节那郁四野的米香和声。

想法是不是超越了时代?国诗人惠特曼说:所谓诗人,就是那把过去、现在和将来为一的人。当然,惠特曼所说的是少数真正的伟大诗人。

因此,屈原上本来就包着今天和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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