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很容易找到了，冷不丁从来西亚走来一个，我十分惊奇。

KL.曾与我在同一幢楼里相邻而居。当时他正在为实践话剧团的一次演帮忙，每天搞得很晚回来。半夜，这个级住宅区阒寂无声，突然每个院门的狗都叫了起来，我知，那是他回来了。他门要开好几门：园的铁门，楼房的栅栏门，屋的木门，以及他的房门，但他竟然可以不发任何一声音，为的是怕惊动我。有几次我简直怀疑起刚纔狗叫的准确，推开房门探一看，他的房门底沿下已一线灯光。第二天，等我起床漱洗，他却早已门，证据是：大门报箱里的两大迭中、英文早报，已经取来整整齐齐放在会客室的茶几上。

我奇怪了，晚回来是因为演，但那么早门又是为了什么呢？

终于有一天，他没门，对我说，明天就要回来西亚，今天整理行李。他的行李全是书，层层迭迭堆在桌上、椅上、床上，绝大分是华文艺术书籍。我知，要在新加坡收集这么多华文艺术书籍是极不容易的，原来他每天一早门是在忙这个。

他告诉我，他在来西亚读中学时上了中国的文学艺术，但靠着这是无法在今日南洋立足谋生的，因此父母亲要他到日本去读大学。父母亲是城市平民，经济不宽裕，他只得先到新加坡打工，筹措留学经费。但一到新加坡，就像鬼使神差一般，他不能不欺骗父母和自己了。他什么赚钱的工作也不找，专奔新加坡唯一的专业华语剧团来，十分投地参与他们的各艺术活动，得到一报酬就买华文书。有中国大陆或台湾来的华语演和电影，再贵也咬咬牙买票看。现在他的居留期已满，不能不回去了，明天，父母亲一定会问他去日本的经费的，他会如何回答呢？他本来想，没赚下钱，至少买一象样的衣服回去让父母睛一亮，但一犹豫，衣服又变成了两本华文书，他随的衣放一个小小的塑料品袋里就可带走。鞋破了，趿着拖鞋回去。

临别，他细细地关照我，菜场在哪里，该坐什么车，哪家的狗最凶，最近的邮箱在何。我只是一味地问他回去后如何向父母亲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使我惊异的老成语调向我引述一位行将退休的新加坡政治家的话。这位政治家的意思是，100年后，朝鲜还将是朝鲜，日本还将是日本，越南还将是越南，但新加坡会怎么样，却很难想象，因为我们最注重的是英语，但我们的英语讲得再好，英国人、国人也不会承认和接纳我们。要维系住一个国家的本面貌，不能不重新唤醒溶解在我们血脉中的母语文化。

是的，我记起来了，几天前我在电视屏幕前听过这位政治家用缓慢的华语发表提倡华语的讲话。娴熟地讲了一辈英语的他，在晚年已不止一次地提倡过华语，银发苍然，目光诚恳，让人动。

但是，K.L.不一会儿又懮郁起来，他知他的父母能理解这位政治家的话，但为了儿的现实生计，还是会要求他去日本读大学的。何况，他们家不在新加坡，是在来西亚。

背着一大堆华文书，背着一个不知来自何的眷恋，他回国了。他肯定会去日本或其它国家的，但华文书太重，他走得很慢。他还不习惯远门，不会打行李包，稀稀拉拉地几乎是抱着华文书走的。他回过来向我招手，但不愿大声地说什么，因为他对我说过，他的华语有很重的来腔，怕别人笑话。然而他不怕别人笑他抱着行李、趿着拖鞋回国。啪哒、啪哒，他的拖鞋已踩过了国境线。

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