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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4/7)

现代宽容观。承认各生态独自存在的合理,承认到可以互相不相闻问,比经过艰苦的德训练而达到的谦让更有层意义。为什么要谦让?因为选择是唯一的,不是你就是我,不让你就要与你争夺。这是大一统秩序下的基本生活方式和德起。为什么可以“各各”?因为选择的路很多,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也不会吞没谁。这是以承认多元世界为前提而派生来的互容共生契约。

上海下层社会中也有不少喜议论别人的婆婆妈妈。但即使她们也知闲事”是被广泛厌弃的一弊病。调到上海来工作的外地,常常会苦恼于如何把“闲事”和“正事”区别开来。在上海人心目中,凡是不直接与工作任务有关的个人事务,都属于别人不该的“闲事”范畴。

上海人语中有一句至无上的反法语,曰“关依啥事?”(即“你什么事?”)在外地,一个姑娘的服饰受到同事的批评,她会就批评内容表述自己的观,如“裙短一有什么不好”、“穿着就是方便”之类,但一到上海姑娘这里,事情就显得异常简单:这是个人私事,即使难看透也与别人无关。因此,她只说一句“关依啥事”截断全争执。说这句话的气,可以是忿然的,也可以是瞋的,但理却是一样。

在文化学术领域,得上海心态的学者,大多是不愿意去与别人“商榷”或去迎战别人的“商榷”的。文化学术的路多得很,大家各自走着不同的路,互相遥望一下可以,吗要统一步伐?这些年来,文化学术界多次现过所谓“南北之争”、“海派京派之争”但这争论大多是北方假设的。上海人即使被“商榷”了也很少反击,他们固执地持着自己的观,对于反对者,他们心中回着一个顽的声音:“关依啥事?”

本于这自立的观念,上海的科学文化往往有新鲜和独创;但是,也正是这观念的低层次呈现,上海又常常构不成群合力,许多可喜的创造和观念显得比较单薄。

本于这自立的观念,上海人有一冷静中的容忍和容忍中的冷静。一位旅台同胞回上海观光后写了一篇文章,说“上海人什么没有见过”诚然,见多识广导向了冷静和容忍,更重要的是,他们习惯于事频率变更,因此也就领悟到某相反相成的哲理,变成了逆反的冷静。他们求变,又而把变当作一自然,善于在急剧变更中求得一份自我,也不诧异别人在变更中所的不同态势。

据这心理定势,上海人很难在心底长久而又诚恳地服从一个号令,崇拜一个权威。一个外地的权威一到上海,常常会觉得不太自在。相反,上海人可以崇拜一个在外地并不得志、而自己看着真正觉得舒心的人。京剧好些名角的开始阶段,都是在上海唱红了的。并不是京剧重镇的上海,以那么长的一个时间卫护住了一个奇特的周信芳,这在另一座城市也许有难于想象。上海人可以不讲任何理,一夜之间喜上了初茅庐的越剧小生赵志刚、沪剧演员茅善玉,本不他还还没有唱上几回戏,或刚刚来自农村。那些想用资历、排行、派来压一压上海人的老艺术家,刚到上海没几天就受到了报纸的连续批评。对于晋京获奖之类,上海艺术家大多不兴趣。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要来上海演《茶馆》等戏,作这个决定时我正在北京参加全国文代会。北京戏剧界的朋友们十分担心:如此苍老的一个剧团,演几台老派戏,在上海这个通码能否成功?我和几个上海同行都很有信心地回答:能!果然如此,上海人对真正的艺术表示了诚恳的忱,它是旧是新。但是,在北京轰动万分的“人画大展”一搬到上海却遇到了乎意外的平静。

上海文明的又一心理品,是对实际效益的明估算。也许是徐光启的《几何原本》余脉尚存,也许是急速变化的周围现实塑造成了一本领,上海人历来比较讲究科学实效,看不惯慢吞木讷的傻样

搞科学研究,搞经营贸易,上海人胆不大,但失算不多。全国各单位都会有一些费脑的麻烦事,一般清上海人来办较为称职。这在各地都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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