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几百年来，西方许多历史学家对海其人其事行了艰苦的考证，至今还是没有获得明确的答案。我觉得他们是在"无用功"——学术没有必要神话的领域。我宁愿赞同林耀德的这个观："古代的海也不仅仅是一个人，她也是一串风铃、一朵不凋谢的石榴、一袭神奇的幻影、一个化万千的灵，神话，隐现在诗歌的字里行间，她是最虚假的真实，又是最真实的虚构。"

我正躺在床上读这本新买的《林耀德散文》，然后掏纸来给你写信。给你写信，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事情。不过，给你写信的时候，我照样躺在床上。字迹当然显得非常潦草。然而，我想，只要你用心去读，一定能够认识所有的字。

跟你打电话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长。

你知吗，我通常都是拿着手机，躲小小的卫生间里，坐在桶上，然后轻轻拨通你的电话。这里是一个最私密的空间，谁也听不见我们俩亲密无间的对话。

有时，同屋的女孩小星等久了，在外面狠狠地敲门。等我来，还来不及开，小星就冲着我大声喊："一天到晚，写什么信，打什么电话！只有废话没有行动！你他，就赶付诸行动，冲到北京去拥抱他、嫁给他！现在不是一个害羞的年代，女孩照样可以主动！"

小星说这些话时，故意装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却把我给逗笑了。小星是我们公司里的一个普通文员，比我还要小两岁。在办公室里，我是她的直接上司；下班以后，她却是我最亲密的小妹。我们经常一起去逛街，一起去买衣服，她有什么心里话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而我跟你之间的往，也瞒不过她的睛。

小星大学刚刚毕业，在恋和事业上都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所以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新新人类"的神态。在情问题上，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行动主义者"——只要，就立即用行动来实现。她现在的男朋友，就是她用"女追男"的方式"俘获"的。小星说，现在的好男孩太少了，一旦发现一个，就要毫不犹豫地"准确击"。

每当我写信的时候，小星就经常故意在我的面前声歌唱："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妹们，来，就算甜言语把他骗过来，好好，不再让他离开。如果相要代价，那就永远接受他。"这是台湾歌星陶晶莹唱的一首行歌曲，陶晶莹是个才女，歌词都是自己写的。小星喜陶晶莹的歌，不过，她这个时候大声唱，让我的信几乎都写不下去了。

这个灵古怪的女孩，她是在用这首歌"鼓励"我呢。不过，我觉得，用这首歌来形容你，倒是满贴切的——你就是唯一值得我去的男人。

看到神采飞扬的小星，我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老了。我原来觉得自己有勇气去追求情，可是跟她相比，还是显得略逊一筹。

小星的意见，与你的愿望倒是一致的——你不正在北京守株待兔吗？

你的宁萱

两千年一月二十八日

八、廷生的信

亲的宁萱：

你在信中谈到了海。是的，每一个男人在心目中都有一个海。宁萱，你就是我的海啊。

为了你，我愿意发起一场"战争"——一场与昨日的我的战争、一场与一切黑暗势力的战争。我要一个通透明的人，一个好心的人。情多么神秘，它让人变得更加纯洁了。

可是，我等待太久了，你总在远方，在我眺望不到的地方。什么时候，你才能降临到我边呢？

你同屋的那个名叫小星的女孩太可了，她说了我的心里话。她让你冲到北京来拥抱我、嫁给我，你快一来呀！

泰戈尔说："最后，我从沉睡中睁开，我看见你站在我旁，我的睡眠沐浴在你的微笑之中。我从前是如何的惧怕，怕这路的遥远困难，到你面前的努力是多么艰苦呵！"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我的惧怕才能变成乐呢？什么时候，我们之间才能够没有一丝的距离呢？那一天，不会太遥远。

宁萱，我当然知你理解并支持我的立场，我们的正是从这理解中开始的。我需要的，离不开神上的愉悦和合。

这些天来，我写了好几篇关于"文革"的文章。在我们这一代人之中，很少有人像我这样对"文革"兴趣的。我对"文革"的思考，最早来自于父亲的启迪。父亲是"文革"的亲历者和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