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尽想啊想啊，那个人连一张明信片都没有。

围脖的针，常常织走了样。

这样没过多少天，千代就变得完全不说话了。目光呆滞，再也不笑了。除了那个人之外，千代什么也不想了。

千代心里的秘密，一天天大了起来，到了蓝的围脖快要织好了的时候，那小小的膛已经装不下了。

（要破裂啦！）

一天晚上，千代这样想。

（可是，要是破裂了，就结束了。）

如果要是可能的话，这会儿千代真想尽情地放声歌唱了。真想把心中的思念，编成一首长长的、长长的歌，用连绵不断的声音来歌唱。

“我想变成鸟！”

千代嘟囔了一句。

有时候，语言有着一可怕的力量。就这么一句话，竟决定了千代的命运。

“我想变成鸟！”

千代又嘟囔了一遍。

“我想变成鸟，落到树枝上，一直唱到二十岁那一天…”

在满月的月光下，千代的姿鲜明地浮现了来。织着线活儿的千代的影，清晰地投到了榻榻米上。上面是摇曳的树叶的影。

倦倦的睡意，裹住了这个小女孩的躯。千代的，一地朝着还没织完的蓝的围脖倒了下去，很快，就像一块石似的睡着了。

就这样一直跪着睡在月光中，到了月亮沉下去的时候，千代的姿如愿以偿地变成了一只小鸟。

一只蓝嘴、透明一般的白鸟。

鸟停在窗边，一边扇动着翅膀，一边尽情地歌唱，随后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太升得老了，见千代还没有起来，老板娘到阁楼上来叫她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条还差一就织完了的蓝的围脖。

2

自那以后，二十年过去了。

世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惟有这个小镇，还像过去一样静静地躺在山脚下。

站前街的家家还是过去的老样，人们那一张张朴素的面孔，也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一个秋天的过晌，一个小伙突然来到了角屋旅馆。

临近乡祭[30]了，与往日不同，小镇上充满了生气。而且，这家古老的站前旅馆好像也已经客满了。

“哎呀旅客，不巧今天已经客满了，乡祭啦。”

已经很老了的老板娘，看着旅客的脸，惋惜地说。

“不，无论如何请让我住一个晚上吧，到都被拒绝了。”

男人用一只手了一把汗，把扛着的东西轻轻地放了下来。那像是照相机。男人飞快地介绍说自己是一个摄影家，为了拍这一带的风景，特意从东京过来的。

“是要放在杂志卷首的照片啊，杂志的。天不晴，没法工作啊。明天一定要把那一带的山拍下来。什么样的房间都行，求您了。”

老板娘眨着睛，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旅客，如果阁楼你不介意的话，就请住下吧！”

“行啊，只要能伸直了睡觉就行。”

男人已经在脱鞋了。

爬完嘎吱嘎吱作响的陡楼梯，就是那个房间。这间屋倾斜的天棚都变成了黑褐，冷灰暗的房间，好像是一个杂间。惟一的一扇窗的玻璃，好像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过了，脏兮兮的。

“暗的房间呢！”

男人“哗啦”一声打开了窗。刚才还求人家说什么样的房间都行，转间就忘得一二净了，嫌恶地看着窗边积满了的尘埃。女服务员把他带上来以后，立刻就下去了，连杯茶也没有送来，说了声“拜托”就把登记簿放在了褪成红褐的榻榻米上。登记簿在风中打着卷儿。男人在它上面蹲了下来，在姓名一栏写上了“佐山周一”几个大字。然后，站了起来：

“棉坐垫[31]在什么地方？棉坐垫呢？”

顺手打开了柜、橱，可里满了满是灰尘的旧东西，本就没有什么被褥。

长长地叹了一气，佐山周一扑通一声坐到了窗下面，抱住了大。

远方的笛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说是乡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