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丙之际著议第五》中愤怒地谴责统治者对土人的无形杀戮：“戮之非刀、非锯、非火；文亦戮之，名冰戮之，声音笑貌亦戮之…戮其能忧心，能愤心，能思虑心，能作为心，能有廉耻心，能无渣滓心。”那时整个中国，就是一个病梅馆，就是一个畸人馆。

然而，龚自珍味了外在暴力的阀割的可怕，而忽视了更为可怕的内在化的自我阀割。无数读书人羡慕的状元即，是否有健全的人格呢？我在《元图考》中看到明朝状元丁士所撰的谢恩表。由华的文辞可想见其才情，由古雅的典故可想见其渊博，全文如下：“奎耀天开，万国仰文明之象，乾符圣握，一人制作之权，荷大造以兼容，愧凡才之并录。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备君师，德作天地。尊临华夏，普六合以咸宁；仁者黎元，无一夫之不获。至敬恒持于夙夜，渊衷每敕于时几。神圣独隆，犹切永贤之念，雍熙见洽，尚勤望治之心。降丝，下询韦布。图用人理财之大要，祈天命之洪休。自分刍完，周克对扬明命；岂期药菲，狠蒙次第恩荣。际会风云，共庆泰之盛；沾儒雨，叨承晋锡之苦。京兆送归，南赐宴。冠袍特赐，尚方玲球之奇；椿龈均颁，市内需宝元之富。臣等仰龙表而德，极知覆载之难名；趋列以观光，何幸照临之孙逊·敢不勉行幼学，誓励初心，斯不负于登廷，庶少申于报答。伏泉建中三极介福万年。文运与国运并隆，地久天长，永抚亨昌之诈；臣心君而共济，景从云附，载喜起之歌。”

当时的皇帝是谁呢？是以荒昏庸著称的明世宗，即嘉靖帝。状元郎却不三七二十一，拍得震天响。所谓“文运与国运并隆”、“臣心君心而共讲，简直就像一只哈狗向它主人撒。如果说阉割是太监官的通行证，那么阉割神则是士人仕的通行证。《湖史》中记载，丁士为康生时，年龄尚小。依据当时规定，凡为谋生者，官府皆每月供给康米六斗。一些年龄较大的凛生欺丁年少，把他的凛米全分掉。他依然和颜悦，没有一丝不乐意。《明史》据此称赞丁士为人“续密端重，以义自持”我不清楚他持的是什么样的“义”——一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权利的人，必不会保护他人的权利；一个以忍辱来获取令名的人，必不知人格尊严的可贵；一个对黑暗安之若素甚至与之共谋的人，必不会期望光明的到来。

“太监知识”是没有生命力的“太监人格”是没有召力的。当“太监知识”被礼拜“太监人格”内化为民族集无意识时，就更可怕了——穿袍的人、穿丝绸的人、穿麻布的人以及没有东西可以穿的人，他们的生存状态千差万别，却有一是相同的：全是半人半鬼、半半、半截在地上半截已经土的太监。自我阉割与被阉割是一枚金币的两面，中国人只

有这两选择之一，不你是帝王将相，还是文豪大师。

舒芜曾在1976年作《四皓新咏》，用汉代“商山四皓”的典

故咏北大的四位文化大师。舒芜本人就是反胡风运动中自的急

先锋，残疾的痛楚地有亲的验，因而对比他迟几年登场的4

位大知识分的心态若烛火。胭皓新咏》在当时知识界中激

起很大的反响。

唐兰先生有四首《和四皓新咏》：

（－）贞元世论阐天书，元老丘明学谴儒。

耳畔博然环佩响，招摇过市女同车。

（二）盲目诗人辱罗，少年轻薄记曾呵。

淮缨足须重论，山鬼能知事几多。

（三）司寇重新论孔丘，尚须蓄隐机谋。

捉刀尽尔翻云雨，学鹦鹅岂识羞。

（四）獭祭虫鱼老玉溪，巫山沧海总无题。

郑笺昨日翻新样，前度刘郎漫比齐。

王利先生也有四首《和新四皓第一首注为“河南佬”

（冯友兰），第二首注为“苏北生”（魏建功），第三首注为“徽

商”（周一良），第四首往为“福建”（林庚）。

（一）东鲁归来益尊，无端狗曲恣穷经。

世间笑骂由他去，自有诸生呼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