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的歌哭哪里是真的无端呢？

绍兴是舟的王国，周氏兄弟都是在舟中长大的“舟”与“周”的谐音恐怕并非巧合。鲁迅最好的散文，我以为是《故乡》和《社戏》，两个故一红都发生在舟上，先生记住的偏偏是舟。世匕本无所谓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而舟的行程是无痕的，上的波纹分了又合，无痕的舟路却在心灵中留下最的痕迹，范农上的葬礼，何尝不是鲁迅的自况呢？有一叶舟，也就有了支撑。舟能帮孩们找到六一公公罗汉豆的香味。

周作人的《乌篷船》拿到今天来看，算是最佳的旅游广告。“小船则真是一叶扁舟，你坐在船底席上，篷离你的有两三寸，你的手可以搁在左右舷L，还把手都在外边。在这船里仿佛是在面上坐，靠近田岸去时泥土便和人的鼻接近。”唯其小，方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唯其小，方能找到与最亲近的觉。船尾用橹，大批两支，船首有竹篙，用以定船，船有眉目，状如老虎，但似在微笑，颇稽而不可怕。这是知堂最欣赏的情调“夜间睡在舱中，听声橹声，来往船只的招呼声，以及乡间的犬吠鸣，也都很有意思。”这些原本稀松手常的声音，被舟一隔，都变得“很有意思”了。知堂并没有卓异的听觉天赋，只是“‘听”的所变化了而已，黑夜是舟的帷幕；舟则是知堂的帷幕，他在舟中看风景，风景看不见舟中的他。

波心，冷月无声，舟中的人生容易导向虚无，河边没有系舟的树，舟上没有的锚。舟貌似轻巧，内心却是沉重，这才是周氏兄弟喜舟的原因。会稽是个报仇雪耻的地方，会稽的舟自然与他方的不同。岁月都不是白过的，那么多消岁月过去之后，轻舟中的周氏兄弟写下了分外沉重的文字。到了后来，是否人在舟上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一直保持着舟上的心境。匆匆又匆匆，行过了多少急，多少险滩，避过了多少礁石、多少漩涡在同一艘舟中的人也会写迥然不同的文字，俞平伯与朱自清相伴同游秦淮河，写了同题的两篇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不同的睛，看到的是不同颜的忧郁；不同的耳朵，听到的是不同音调的寂寞。灯影加了忧郁，桨声添了寂寞。这滋味是怪羞涩的。朱自清说：“我们默默地坐着。静听那也一归的桨声，几乎要睡了。”在没有大波的时代里，即使在舟中，也躲避不掉那几分无聊，那几分无奈，何况是的、优雅的。惜的心呢？少年人是读不懂这两篇散文的。少年人能欣赏的是“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凌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少年的梦想里，总以为舟是长了翅膀的鸟。只有到了“天凉好个秋”的年纪，才会上“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要真的“舟中”只有等到中年以后。

有一个腼腆的湘西人乘舟我的视野里，他的故乡叫凤凰城，有吊脚楼。有舟，有自主自为的乡下人。他就是写《边城》的沈从文。《边城》是一个关于渡船的故事。静静的河即或到一篙不能见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都可以计数。河边泊着一艘方渡船。70岁的祖父，20岁便守在小溪边，50年来不知用船来去渡了若人。他从不思索自己的职务对于本人的意义，只是静静地很忠实地在那里活下去。

孙女翠翠目清山绿，一双眸清亮如晶。祖父有时疲倦了，躺在临溪大石上睡着了，人在隔岸招手喊过渡，翠翠不让祖父起，就下船去，很捷地替祖父把路人渡过溪，一切溜剧在行，从不误事。

翠翠长大了，镇上船总顺顺的两个儿都上了翠翠，尤其是老二滩送。王团总想以一座新碾坊召滩送为女婿，照常人的想法：“渡船是活的，不如碾访固定。”但滩送却说：‘戏不要得那碾坊，想要那只渡船”因为‘哦命里注定要撑个渡船。”

渡船与碾访的对立，是沈从文对现代社会困境的最刻的阐释。生命神，生活在人间，两相对峙，纠纷随来。渡船代表着困窘却浪漫的生存，碾访代表着富足却庸俗的生活，《边》的笔调是忧伤的，因为选择渡船的摊送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