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就置在这旋转飞扬的大海里。

她不知不觉牙齿已经咬得嘴发白。

不知为什么，她又把台灯关闭了。

暮通过玻璃窗浸透全屋，蓝、淡紫、灰黑。窗外白刷刷的白杨树枝上还挂着几片凄零的黄叶。远传来教堂的钟声。她的心随着那黄叶的战颤而战颤、钟声的沉落而沉落。草丛里透一只蟋蟀奄奄一息的哀鸣，好像在说：冬天来了！…我将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冬天，不，我们正于天。十月一日是我们伟大时代的真正的天，可是她死在天到来的时候。多可怜呀！我的孩…当丁真吾意识到一希望也没有了的时候，她看见了真真。真真站在面前，好像就要张开叫妈妈了。丁真吾痛哭了，她穿过朦胧的黑暗，走向炉前那个大黑沙发，她在沙发的一角坐下来，她一任泪漫，陷沉思。

思索是超光速、超音速的，她一下想了女儿的一生，女儿的一生也就是母亲的一生，不论距离多远、时间多久，母亲和女儿的生命总是胶合在一起的。

在北伐征途中，丁真吾牵着真真的手走，走累了，就把她背在背上走，她就在妈妈脊背上睡眠。小真真是聪慧可的孩，在大人的革命生涯中，她养成了特殊的格。她不懂得撒，不愿意啼哭，她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关心母亲。有时由于工作张，回家太晚，真真就安安静静坐在小竹椅上等妈妈。孩这把小竹椅，它像黄玛瑙一样有光泽，除了这把小竹椅她什么玩也没有。丁真吾带着负疚的心情踏门来，还没开，就听见孩说：“妈妈！我不饿，你累了，你先歇一会儿！”多少次，妈妈把孩搂在怀里，下泪：“小真！小真！妈妈对不起你！”真真住一小指，瞪着乌黑的睛说：“妈妈有工作，我知，妈妈有工作。”丁真吾哭得更厉害了。因为她确实觉得给予孩的太少了。正是这相依为命的生活，使得女儿更烈地希望温，祈求幸福，不过，真真从来没有提过孩的奢望。小女孩是的，妈妈偶然带回几张红纸绿纸，她就用小手拿着剪刀，剪呀，剪呀，不知她剪的是什么。可能是她梦中的天堂吧？而当母亲回来时，常常发现她趴在桌上睡熟了。当然，生活的匮乏并不等于幸福的淡薄，母亲的血滋养着丽的，大家都说：“小真真可。”“小真真漂亮。”那时，母亲的心灵里便充满了幸福。

现在看来，小真真的童年时代也是父母的黄金时代。不，他们一家人的黄金时代，应该是在延安重聚时，小真对父亲的好像是在那时觉醒的。哎，不，黄金时代还应该说是大革命的时候。是的，那时，秦震，真吾与父母相聚，有了一个满的家。小真祖父和祖母超过父亲、母亲。因为秦震、真吾奔波劳碌，日夜不息，有时十天半月不见人影。祖父秦宙，祖母陈雪飞屡遭坎坷，历尽沧桑，两位老人把全倾注在小孙女上。小真真成为抚老人的一的小溪，小溪发明亮的波光，丁冬的响声，成为引起这个家笑的源泉。可是，这好的时光多么短暂呀！看白恐怖来临，风起了，雨落了，秦宙、陈雪飞先后被暗杀亡。在祖母的追悼会上，小真真小脸发白发青，瞪着两颗大睛，小拳说：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形势急转直下。

那时真真还小呢，就和父母分手了，寄养在前辈友人白老先生家里。小真真从此改名白洁，成为白老爷爷钟的孙女。从那时，骨分离，漫漫十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