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挥开手臂和后面上来的几个人厮打在一起。他听到车轧着钢轨响起来，就一跃上机车，猛力把车门关闭。窗玻璃清脆地响了一声，一颗弹从车门上钻来。梁天猛地一震，连忙捂着右膀，一血从手指里冒来。小伙吃惊地回过想来扶他，他大喝一声：

“放手开车！”

暴雨不停地猛下。

枪声、嘶喊声，都远远扔在后面。机车急速地飞奔起来。

血，从梁天的臂上一滴一滴往下…

四

陈文洪得到秦震的命令，立即率领队向监狱前。

他像每一次在战场上执行任务一样，果决，定，充满必胜信念。

不过，当他拐过路，走上监狱所在那条街那一刹那，他耳边突然响起秦震的声音，他记得当时秦震用沉的光注视着他。那是晨光嘉微的黎明时刻，秦震的吉普车骤然从兵团司令急驶而来，他下车，就和已经从军得到通知而鹄立路旁焦急等待的陈文洪和梁曙光用力握手，向他们下达了“向武汉开！”的命令之后，他留下陈文洪，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秦震上下打量他，好像在估量这个人能不能承担得起他将要给他的一项特殊的任务，然后就对陈文洪投沉的光，发沉的声音：

“白洁不是你一个人的白洁，白洁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秘密工作者。她打国民党要害门，取得机密情报，对解放战争的胜利作了卓越的贡献。我们一定要救她！你看，这是周副主席的电报。”

他显然是为了调这件事的重要，特地把这份电报抄下来给陈文洪看的。他从军装上衣右面小袋里取一个小本，把夹在里面的一张折叠着的纸打开来递给陈文洪。

陈文洪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电报。

他就是那样笔直地站着、站着，好像在说：

“我不会辜负党的委托。”

秦震的光变得温顺、和善、：

“是啊，我们一定要千方百计。陈文洪，你记住，千方百计…”

陈文洪理解秦震未尽的语言，那意思就是要陈文洪一定把白洁找到。

当陈文洪照兵团副司令的要求作了肯定的回答，秦震挥了挥手，转走去。

现在，当他终于踏上这条街，忽然，心一阵，无法抑制激动之情。

他仿佛看见了白洁，捧着灵灵的白百合的白洁向他走来…

（那天傍晚，他从秦震那里知了白洁在武汉监狱里的消息。从秦震住来以后，在石块镶嵌的小径旁一看到一丛百合，从暮里现朦胧的白。他立刻就想起延安的那个月明之夜…）

陈文洪枪林弹雨，经百战，素以沉着镇定著称。可是，当他一步步走近监狱大门时，他却抑制不住心了，他觉到自己额上全是汗，是怯懦吗？是恐慌吗？是失望吗？不，不，陈文洪像在和谁争辩，从汹涌的心里鼓起一勇气：

“我一定要亲自解救她！”

——白洁在朝他笑…

他信心百倍，一往直前。是的，他每走一步就离白洁愈近一分了，他立刻就和她见面了，他就要握住她的双手了，这殷切的渴望凝成一力量，他到比勇敢还勇敢，比镇定还镇定，他加速脚步。

这时，有几个战士迅速地跑到他前面去了，而他又迅速地超过他们，他要亲手砸开这个地狱的大门，他要亲手接受尽折磨，历尽苦难的亲骨、亲兄弟、亲妹。他大着气朝监狱大门跑去。就在这时，监狱的大门忽然自行慢慢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