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不会，不会，母亲还在吗？还在吗？母亲在，也许走不来，跑不动了吧…尽这样想，梁曙光的两还是在人群里急急搜寻，而一个意念从他心上掠过：“生我养我的地方啊，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陈文洪觉得他的伙伴一刹那间心事重重，沉于梦幻了。他立刻用胳膊肘碰了梁曙光一下。梁曙光像惊醒过来，羞涩地笑了笑，和陈文洪一迈着特别威武雄壮的步伐前了。同时，他们向站在路边、趴在楼、攀在电线杆上、爬到树上的人群不停地招手。

陈文洪心中想着那个护路队长。在刚才的接之中，护路队长给他留下非常刻的印象。这人、老练，而又那样朴实。也许于铁路工人准时守刻，分秒必争的职业的习惯，他事那样捷、准确、果断，这一切受着他内心情的支，使他显得神采飞扬，力充沛。当火车从江岸向汉驶时，这个铁路工人一直目不旁瞬地注视着机车行的方向，他的整个姿态就像一个舵手一样的威严。当时情况急，没有注意；现在陡然想起，这个队长的肩膀包扎着，整个右臂兜在三角中里，挂在前。他是一个受了伤的人呀！当机车驶武汉车站，立刻就要率领队抢市区，他就和这群铁路工人告别了。陈文洪匆匆跟护路队长握了一下手，觉得这只手那样大、、有力，他笑得那样明亮，话音瓮声瓮气，他告诉陈文洪说：

“有事你找我，我叫梁天。”

三

梁天把解放军送武汉，他提吊了几天几夜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那是多么张，一忽日光闪烁，一忽惊雷闪电的几天几夜呀！

白崇禧五月十四日从广州乘飞机飞回武汉。十五日下午四钟，从长江上传第一声爆炸声响，炸药燃了，毁灭开始了。这是整个武汉最艰难、最痛苦、最危险的一夜。火光闪闪不息，由谌家矶到龙王庙三十里宽阔的江面上笼罩着一片烟。整个武汉，息、心，恐怖到散播，各消息、传言到传，就像得满天飞的碎纸。有的说：“敌人要炸开江堤，大江就会洪猛兽般咆哮着把整个武汉吞没。”有的说：“敌人在武汉三镇埋下千百万吨炸药，导火线一燃，这庞大而繁华的城市就化成一片灰烬。”就像可怕的瘟疫传遍人间，从孩到大人，都不敢走路、不敢声，一片沉寂。这似乎是这有着古老文明、而又繁荣昌盛的城市奄奄垂危的前夜了。

夜，漫漫的长夜啊！

夜，漫漫的长夜啊！

一个傍晚，敌人命令所有火车都集中在江岸。

夜，一伙穿便衣的人开了一辆一辆的大卡车到来，卡车上的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准接近。

在一间没有亮灯的宿舍房间里，梁天召集所有的护路队分队长，在悄悄地议论着。

“运来的肯定是炸药。”

“看情景，敌人要下毒手了。”

…

梁天不住地用牙齿咬着手指甲，不知不觉间，咬得了血，他连疼也没觉到疼。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定不移地说：

“炸毁大武汉这把火不能让他们从这儿起！动员全工友，上行动，一辆机车，一个，一螺丝也不能损坏！”

正在这时，一闪电从窗上打来。

梁天猛站起，大踏步走去，一推门，就到一又闷又的蒸气扑上脸来。仰望，天空上不见一粒星光，乌云从长江面上弥漫过来，压低挨近地面。他正思量，又一火红的闪电照亮天空，看一场暴雨就要降临。梁天心倏地一亮，赶跑回人堆里，不知说什么好，只讷讷地低声喊：

“好了！…好！…”

所有的人都拨转朝向他。

第三闪电又一下把整个屋照得雪亮，跟着响起一声霹雳。在那雪亮的一闪中，人们看见梁天一只左手叉在腰间，用力一挥右手。好像整个天空、乌云、闪电、雷鸣都听他摆布，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这雨很暴，我们趁这工夫，计划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