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哪一双睛是什么样。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朝他扑了过来，是一个蓬垢面、瘦骨嶙峋的女人，她踉踉跄跄，看就要跌倒。陈文洪张开两臂抱住了她，她两手抓住他的膀臂，摇撼着。她是白洁吗？难这就是苦苦寻找的白洁吗？！不过，这个女人用力地懦动着嘴，吐两个字：

“白洁…”

“你不是白洁？白洁现在在哪里？…”

他没得到回答。这个衰弱的女人，经不起兴奋与刺激，一下昏迷过去了。

人间有多少激动，仿佛都凝聚在这里了。

人间有多少悲恸，仿佛都凝聚在这里了。

陈文洪看这不是白洁，但一下就明白这是自己的同志。他把这个妇女横抱起来，他觉得她的那样轻，就像抱住一堆晒的柴禾一样，他把她给战士们。

这时监狱门前挤得人山人海，有从监狱里来的“犯人”；有来寻找亲人的家属。有的骤然相见，立刻拥抱起来，发哭声，有的觅人不见，空自张在那儿呼喊。可这时还不断有人从监狱大门里继续往外涌，举着破席片成的旗，呼喊着迎的号。光在人群中闪烁发亮，席片散下的草屑在半空里飘扬。这一切，激动中的肃穆，悲壮中的庄严，格外人泪下，有些战士被没有亲人来接的人抱住，彼此都发渗透人心的呜咽。

这是石破天惊的一刻。

这是晴空霹雳的一刻。

这是黑暗地狱终于被天堂光照亮的一刻。

陈文洪无法抑制自己，他挤人群中，他在寻找，他在寻找。

五

陈文洪在寻找，寻找，寻找。

他一直走到向外走的人群后面，这里零零落落还有几个脚不灵便的老人家。不久，人都走光，这个森的院落就更加森了。森加上非人生活中才会有的那霉臭气味，令人到恐怖。

陈文洪带着几个战士奔牢房。

牢房地上，有破破烂烂的碎席、破鞋烂袜，得到都是的黑釉破瓷碗，横七竖八的竹筷，地面一片灰尘狼藉，灰尘上还有破竹席留下的印迹。监狱的墙挡住光，屋里像山背后一样昏暗。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好像就是它们销磨了、吞噬了、了人们的血、、生命而丢下的枯骨残渣。陈文洪站在这空无底的罪恶渊之中，这渊像张开的一只血盆大，好像要把他的骨也嚼烂咬碎，陈文洪到一森森的冷气向他扑来。他又看见，黑糊糊的墙上，许多大的臭虫慌慌张张四奔爬，老鼠闪着贼亮的小睛探探脑，一听见脚步声，又藏匿得无影无踪。这些鬼魅魍魉、无耻之辈！一怒气冲上心。他从这一间牢房冲到另一间牢房。

——白洁也许被严刑拷打动弹不得了吧？

——白洁也许被关押在谁也不知的密室吧？

——也许，也许…

他愈来愈焦灼，像一旋风，他砸开所有的门，捣烂所有的窗。

他终于找到一间最狭小的牢房。

这里连牢房也不如，这是一片漆黑的岩窟，空空，一无所见。

陈文洪仿佛听到有微弱的…

这，这痛苦的，此时，却给他带来大的希望。

就像从黑茫茫的原野看到远一火亮，那样远，那样小，那样颤悸。但，现在这微弱的，对于陈文洪来讲却正是绝望中的一线生机。

他朝整个牢狱大声叫喊：

“白——洁——！”

空、森的整个监狱都发回声：

“白…洁…”

警卫员拿了一只手电筒跑来。他打开电筒，照亮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