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狼嗥的声音，如此森、意外、悚人。

——莫不是白洁真的了事？

一下了一冷汗，当他又步沿着白洁来的那川谷奔去时，夜完全黑了。

他多么希望迎面现一个穿着灰白衣服的人影呀，但是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大岩石上，他勉抑制自己冷静下来。

他寻思，是不是她忘记了这个约会？

不，不会，他仔细回想，白洁是一个非常守信用的人。

那么是什么？！是什么？

于是他下定决心到白洁所居住的抗大小分队住去。他走到那儿，整个宿舍房屋连一灯影都没有，人们该已梦乡。

陈文洪站了一阵。

他的心渐渐凝固，沉落下去了！

他这样来回来去，在这川谷中跑了不知多少趟。

最后，他又回到大岩石旁。

冷冷的一汪清似的月光已经照落下来。

难白洁她…

不，他不敢想下去了，他只觉得浑冷嗖嗖的，像从上浇了冷。

他坐在大岩石上，月亮也已西斜了。

哪怕有一声音，也会带给他一线希望呀…

一苦恼，一痛苦抓住了陈文洪的整个灵魂。

他终于没有等到白洁，带着失望与绝望回到自己的窑。他不愿燃灯盏，摸黑到床上，合衣而卧，睁着两，直到天明。

这个革命中的战士，生活中的苦儿。

他意外地得到幸福，难现在幸福又意外离去了吗？不，不可能…

从那晚以后，过了多少天。等待，失望，等待，陈文洪陷于一个青年人无法摆脱的烦恼之中。

是的，，并不只意味着甜、微笑。

是的，，同时也意味着忧愁、苦痛。

在陈文洪上，生活本来就像一条大河自由自在地奔。而今，经过畅、漫溢，却突然遇到礁石，狂击碎在礁石上，而后降落下来变成一潭死。

陈文洪尽力挣扎，摆脱困境，全力投张的工作和劳动，不给自己留一空闲，想以此压倒苦恼，但青的烦闷是怎样渗透人心呀！他觉得这个天特别漫长，不知为什么他苦苦地盼望着夏天的到来。

而夏天也就真的悄悄来临了。布谷鸟彻夜地鸣叫着，月亮把窗纸照得雪白。他怎样也睡不着，茫茫中好像有一什么神奇的驱使似的，使他走到窑前的坪场上来。月影蒙蒙，山影蒙蒙，整个延安酣睡了，整个延安给月光照得那样清凉、明亮，月光像一层极细极细的银丝织的纱幕笼罩着一切。听到远延河的声音，就像有个小孩从玻璃瓶里往外倒，咕噜噜咕噜噜地响着。他想到那儿去，他移步走下弯曲的山路。在半山腰上，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正在上山，骤然面对面停下，来人竟是白洁，白洁。

一月中天，万籁俱寂。

她的充满喜悦的光和他充满炽情的光骤然相遇，默默注视了一下——这是多么动人心灵的一瞥呀！他们得如此之久，但这时才第一次拥抱了，相吻了。等到她从他怀中仰起白皙的面孔，她两满着泪，透过泪笑得多么甜呀。最后，还是白洁轻轻推开了他，微嗔地说：

“你看，你把什么压坏了！”

原来她前捧着一大把红的、白的百合。

他问她：

“你怎么不讲一声就走了？”

“纪律不允许告诉人，任何一个人。”

“那你也不能写一个字？”

“不，不能，洪！那是绝对不能的。”

她没有告诉他她在哪里，不过他也不再问她在哪里了。

他心里明白，作为党的机密，他不应该再加询问。

他记起，在他最烦恼时，他曾为此去见过过去的老首长、现在学校副教育科长秦震。

痛苦在燃烧着他，痛苦在折磨着他，他能找谁一诉衷曲呢？在人群里，一个最关怀他，也最为他敬仰的人就是秦震。陈文洪觉得不应该为个人私事去麻烦上级，但是他的两脚竟不听他的指使了。在这革命大家里，秦震与他之间所特有的那亲骨关系竟驱使他走到老上级那儿来了，他要向他请教、求援。

秦震情地握住他的手，让他坐下，两只微笑的睛，一下望到他的心底，好像他知他会来，也明白他为什么来。

他们谈了很久很久。最后，秦震情意真，情辞恳切地劝阻陈文洪不要跟白洁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