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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情深如海(5/7)

学校里要的队长,他把全力都沉浸在事业中了。可是,一个星期六晚晌,他和全队学员去参加一个灯火辉煌的晚会。一个女同志站在台上,燃烧的松明透过缭绕的黑烟照明了她。她却完全沉醉在乐声中,那优动听的小提琴的旋律,从她柔的手指沁整个会场。会场里,那么多人一下变得如此安静,似乎所有人的心都和乐声溶合起来了,像一清清的风,一缕淡淡的云,在回环悠扬。一柔和的、和谐的,净化了人们,震颤了人们的灵魂,使人不能不为凄婉而哀伤,为昂扬而振奋。忘了,忘了,就这样,忘了一切,忘了自我,它忽然升上太空,忽然旋落平野,而后,余音袅袅,像一游丝,若断若续,轻微、轻微地飞向无限的、无限的远。小提琴的琴弦终于静止下来,可是会场上的人还停滞在凝静中,然后一下如大梦方醒,一阵掌声跟着一阵叫喊:

“白洁!——再来一个!”

“白洁!——再来一个!”

陈文洪恍然大悟,啊,原来她就是白洁!也许由于那乐声的陶醉吧!他对她立刻产生了一油然而生的好

白洁没有答应大家要求,似乎羞怯地要退下台去。这时,坐在前排的陈文洪也和大家一起喊叫起来。就在这一刹那,白洁和陈文洪两人的光相聚在一起了,她看见了他,他看见了她。

那夜,月光如。当晚会散会时,人们从空气混浊而闹的大礼堂里涌来,特别到这个山城的夜气如此清凉、甘。从看不见的远,传来延潺潺响。当人们纷纷沓沓踏着月光向前走时,白洁的影轻悄地现在陈文洪旁,她毫不犹豫地向他走来,十分勇敢地主动同他握手。他第一次握年轻女人的手,心中有颤悸。这手是那样纤细、柔,但她的语言像火一样烈:

“陈队长!我们总算认识了。”



是的,他和她认识了,不但认识了,而且渐渐相了。

情是最宽厚的,也是最仁慈的。

可是,人世间给予陈文洪的是太少太少了。他这个江西伢,三兄弟一参军时他才十四岁。后来,一个哥哥在广昌战斗中献了;一个哥哥永埋在古老的苍凉的茫茫草地之中了。可是,他没有哭过。也许正是这些悲怆与惨遇铸成他的格。他平时沉默寡言,战时又猛又狠,人们都他叫“辣连长”这不仅仅由于他每餐饭没有辣椒就吃不下去,更重要是由于他对人、对事、对一切,都有一火辣辣的劲儿。情这弦,在这个由苦难陶冶,由战火磨炼的灵魂中,似乎从来没有一手指去挑拨过。其实,那时,他何尝没有,只不过在恨里,心中燃烧的是冰冷的火焰。而现在,当两颗心合之后,他心里燃烧的是温的火焰了。一个落雪的夜晚,他送她回女生队宿舍去,临别,她依依不舍地把他冰冷的两手抓起,贴在她的两颊上。他立刻到一阵温、火地渗透心泉。她责备他:

“这样大雪天也不穿大衣?”

他笑了笑说:“我已经习惯了。”

她十分情地说:

“你只知你,你就不想到我…”

她的声音竟呜咽起来,他一下着了慌,连声说:

“我穿!”

“一定得穿。”说着,她把自己脖颈上围的一条线围巾取下来,亲手给他围上。他待要谦让,她向他投来一“命令”的光。

这是何等温馨的啊!分手之后,他怎样也不想回自己的窑,他一个人坐在延河边一块岩石上,一任凛冽的寒风把雪撒得满满脸。他的脸颊,从那轻的、茸茸的围巾上,到天地间都没有的温,他第一次落了泪。当他发现一的东西下腮帮,他恐慌了,他连忙去揩,却又止住没有去揩。啊!这就是啊!这个踏遍荆棘的人,一遭懂得了幸福;这个如铁的人,一遭受到怜。这正说明,在他们之间,得多么纯真,得多么圣洁。他们之间的,像是夏日清晨的湖,清洁、晶莹、透明;一旦太脸,它就将湖面反衬无穷无尽青璀璨的光华,是的,就是这样无穷无尽的呀!

陈文洪不再是过去的陈文洪了。

白洁不再是过去的白洁了。

有一次,陈文洪问她:

“你是一个好艺术的人,你为什么找我这样一个工农分?”

她痴痴地望了他一阵,然后慢悠悠地说:

“我从小过着富裕的生活,可是我厌恶那生活,我的心是那样孤独啊!我觉得我是一个无用的人,我羡慕你,你是真正有用的人。”

白洁从小巧的嘴雪白的细小的牙齿笑了一下,但随即发郑重的声音。她像在发誓言:

“请你相信我,我也一定要一个有用的人,哪怕付生命的代价…”

她的柔的脸颊泛,她的纤细的好像壮、长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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