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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情深如海(7/7)

到窗纸上泛,两个人还面对面坐在炭盆边喃喃语,语言有时候是吝啬的,但在情人之间却像不尽的丝绵绵不绝。他们什么都说了,他们决定了终。延安的清晨是寒冷的,陈文洪从伙房里掏来几块红火炭埋在炭盆灰里,到这时已化为灰烬,虽还有一丝意,实在抵不住窑土墙上透的寒气了。陈文洪的棉大衣披在白洁上,他们彼此望着,笑着,光是那样温

又是几个月过去了。为了要开辟山东敌后抗日游击战,非常需要得力人手,组织上决定调一批人到那地方去,陈文洪也是其中一个。他即将离开延安,走向远方,投于激烈的战争之中去了。就像好游泳的人即将踊一样,陈文洪无限喜悦,忘怀一切,唯一惦念的就是要向白洁告别,但是不知到哪里去寻找她。在这重要时刻,不是陈文洪去找秦震,倒是秦震派了个通信员来说:“副科长叫你到他那儿去一趟!”秦震微笑地端详这力饱满的小伙,他叫他到几十里外一个地方去看一看白洁。秦震说得很平静,陈文洪接受得也很平静。

初秋的延安,得像一个朴实而俊俏的村姑。空气中弥漫着熟透了的谷的芳香,光把飞扬的尘土晒得烘烘的,溜溜的小风到人脸上又那样凉宜人。陈文洪走过一川,涉过一弯弯,爬上山峁,穿过密林,从不知隐蔽在哪儿的村落里传来雄的啼鸣,一树树大红枣像飘着红的雪。他早起披着发,晌午在一个人家窑前,讨了一碗凉,坐在碾盘石上,吞边带的一块锅盔,快傍晚时就到达了目的地。他远远就看见白洁在山垭上等他了。白洁穿一由灰洗得发白,但清洁、整齐的旧军衣,同样一洗得发白的旧军帽上。她像一颗朝盈盈的小白杨树,那样丰盈,那样俊秀。他们的四只手一下握在一起。他仔细看她,她的左腮上一朱砂痣微微动了一下,她倩然一笑,埋下去。他的情况她都知,她说:

“你要到敌后去,我也要走了。”

“你到哪里去?”

她举起柔的小手捂住他的嘴,连连摇,乌黑的发在耳边拨狼着。

“不要问,将来有一天我会统统告诉你,现在不要问吧!(她用目光央求他,制止他)我是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第二天一整天,他们都在山野间漫步。两个人就要劳燕分飞,各自东西了。当她说到不知何时再见,她伏在他脯上哭了。他搂住她,到她的全有如树叶一般簌簌颤悸。他心里一窠一酸,但他决然地抑制了自己。她泪的微笑,一任他用手掌抹去她颊上的泪痕,在她脸上那颗朱砂痣上吻了又吻。她说:“走吧!走吧!我们分手得早,聚会得也会早些。”

绯红的波斯开得那样茂盛,小河边的脚印那样沉,这一切,使他们把这离情别绪,永远铭记在心间。他只反复叮嘱她:“不论到哪里都要注意。”她说:“我为了你,你为了我,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我们就活得会更好。”第三天一清早,他就动回延安了,这是多么意的时刻呀!这是多么难舍难分的时刻呀!先是她送他走了老远一段路,后来,他又送她走了老远一段路;随后,她又持送他,直到太升上空,还是白洁毅然决然推了他一把:

“你走吧!怕断黑赶不到家…”

白洁低下,她那雪白的脖颈红了,她半天没有声,然后抬起来,满颊都是泪

陈文洪轻轻地了一气,而后屏住了呼

她幽幽地说:

“我们不能见面,我们不能通信,也许很久很久,你连我生死都不知…”

陈文洪拥抱了她,他定不移地说:

“我等你。”

兴地扬起脸来,泪和笑一漾在她脸上。

“要是我们永远永远不能…”

“不会,我要拼命作战。”

“等到胜利。”

“等到新中国诞生。”

是的,他们各自奔上各自的战场,那儿有危难,有困苦,但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信念,那就是红彤彤太一般的新中国就要诞生。

他们两人就这样分手了。她从回袋里取一包东西,放在他手心里,叮嘱他回去再看,然后,她又轻轻推了他一下,决然地转过去,从背后朝他伸一只手摇摆着,仿佛说:“你走吧,我求求你,你走吧!”但她承担的是多么大的悲痛啊!当陈文洪渐渐远去,回过来再看,她还站在那儿遥望着他。她似乎已没有力气再举起手来向他挥动一下了,她就那样站着、站着,一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她的时候。

从那以后,他们谁也不知谁在哪里。日本帝国主义投降,陈文洪随队渡渤海从山东到了东北。在那风雪严冬的冬季,他第三次负伤住在后方一所医院里。有一天,秦震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脚踏,四顾盼,然后就迈着快速的小步,径直朝陈文洪走来。陈文洪刚从沉睡中醒来,光有模糊,但一见老首长,真是百齐集,悲喜加。秦震一下攥住他的两手,他觉得将近十年没见面的老首长,虽然脸颊还那样红睛还那样微笑,但毕竟显得苍老了。秦震坐在床沿上,咳嗽了一声,显努力在压制内心的激动。秦震告诉陈文洪,在北平调执行见到周恩来副主席。周副主席告诉他白洁很平安,工作得很努力,特嘱他一定要把白洁写给陈文洪的信,亲手给陈文洪。一,慢慢地,慢慢地,而后一下笼罩了陈文洪全。他激动得握住秦震的两手:“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她在敌人的心脏里秘密工作。”天之涯、海之角,这是多么遥远的距离啊!但,他知了,终于知了。这是两个世界,她在那里战斗,他在这里战斗,有一条线把他们决然分开。当他从激动中镇定下来时,他发现秦震扭过去,背对着他,是的,老首长毕竟显得苍老了。不过,陈文洪确确实实知她在哪里了,可又确确实实不知她在哪里,他伤还没愈合,就一跃而起,重上前方了。他觉得在前线他和她距离得更贴近一些,在那茫茫旷野上,他望着太、望着月亮、望着星星,他就觉得她也在望着同一的太,月亮和星星。



月亮,是月亮,一片月光照亮了陈文洪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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