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手臂说：

“来，咱们老哥俩谈谈心。”

老工人见他满脸诚，也就跟他爬了中型吉普，这时列车又继续飞速前了。

电台搬到守车上，中型吉普腾了来。这里车厢宽敞多了，两边长条座凳中间，小陈不知从哪里来一个装炮弹的空木箱当桌，秦震请老工人在木箱一面坐下，而后自己坐在对面。

“老哥哥，日过得怎么样呀？”

“四年没通车了，哎，只要火车冒烟日就有盼呐。俺哥在解放区兵工厂，我就守住这个站，俺哥俩养活全家老少十七八。老同志，你想想日会怎么样？从前是阻止敌人攻，俺们破坏铁路，现在是他们阻止俺们攻，他们破坏铁路。就从铁路线上的变化看，这是多么天翻地覆的大变化呀！你看看，这是什么景致！”

秦震顺着他手势看到刚修好的路基上铺了一一崭新的红松枕木。

“敌人一撤退，铁路纵队立来了，他们说这木都是从几万里外黑龙江老山林里运来的。这不是又通车了，可还是不如人意，军情如火呀！还没放客运。”他说着指了指吉普车很有歉意地说：“坐斗篷车，这不让你们受委屈了么！打从铁路纵队到来，我就跟上他们，是风是雨，只要铁线上有响声，我听了心里就乐意，它风雨打，我和一个老哥们住，一个人一天一夜，回去睡一天一夜，我家就在下一站，我这就是回家吃饭睡觉去…”

小陈打开两盒罐摆在木箱上，一罐是鱼，一罐是。绿罐盒上印满英文字，还有一个白搪瓷茶缸，里面不多不少斟了一指的酒。

秦震望了一，颇不满意：

“我说小陈呀！有客，你就给双份才对，去！再倒上两勺，不要小气嘛！”

小陈由着他推搡，还是嘟嘟囔囔：“这限量是丁真吾同志规定的，她说你心脏不好，绝对不能喝酒…”

“去！去！别啰嗦，有客么！”

可是，一刹那间，他想到了妻丁真吾，她好像正在用戚然目光望着他。她在哈尔滨，四月，那里该还是雪地冰天，她在什么？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一旦回到家里，就守着俄罗斯老火墙，翻阅医学资料。那屋里光线很暗，她原来有一副镜，度数不够了，这回说在北京副合适的老镜，也没来得及，就被他送上火车走了。现在想来心里真是有歉疚。可是我如果把目前这些难都写信告诉她，她会怎样？是哭还是笑？…是的，这大半生，她伤心伤透了，连最兴的时候也会泪。

秦震给汽笛吼声一下惊醒，他开始和那老工人喝酒吃饭。

“老哥哥，我还没问你尊姓大名呢？”

“好说，免贵，我叫石志，石的石，人穷志短的志…”

秦震噗哧笑了，纠正说：

“是志气的志，的，合起来就是志气。”

“哈哈，经你一说，我这姓名还有个讲究呢！”

他们喝完酒、吃完罐和凉馒，车也就缓慢下来。石志说上到站，就急着从中型吉普上跨下来，秦震也跟了他下来。

谁想得到，在这里等候着秦震的竟是这样震撼人心的一幕。

车还没停，就有一个老太婆尖声地喊着：“儿！儿！…”

石志听老娘声音不对，知了祸事，没等车停稳，就一纵飞下车。

老娘一扑扑到儿怀里，撕裂人心地哀号：

“你爹断气了…”

“娘！娘！你说什么呀？”

他娘回从地下拎起一个残破的瓦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