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准确极了，是的，就是为了这，我们追求了二十二年，我们搏斗了二十二年，我们煎熬了二十二年。现在，这个目的终于达到了，人民的铁扫帚是无情的，什么统治王朝，统统扫到垃圾堆里去了。”

奔腾的列车使他的整个像弹簧一样震颤着。

他突然把手伸到风挡玻璃上，他慢慢地把手掌横扫过去，像要从这地球上揩去什么可厌恶的污渍。他的的手从窗玻璃上受到清凉人的惬意之。

然后，猛地扭转上命令黄参谋：“接华中前线队，让他们立即向全军传达南京胜利的消息。注意，我说全军，就是从每一个到每一个战士。我们要用这一伟大胜利鼓舞全军斗志！告诉他们密切注意白崇禧队新动向！要他们知战局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在此刻之前，我华中队任务是从武汉正面钳制白崇禧集团，策应二野、三野在南京方面作战；在此刻之后，要迅速改变注意力，抓住敌人，解放大武汉。不准敌人破坏，不准他们逃之夭夭。目前决定一切的任务是保障走向大武汉的路畅行无阻。命令他们随时报告情况。去吧！”

秦震这段话说得斩钉截铁，他的光闪烁着临战时特有的机智、果断。不过，这一瞬间他的内心活动十分复杂。他兴，敲开了南京大门，敲响了最后胜利的钟声。不过，他也到遗憾、痛苦，因为这钟声不是由他亲手敲响的！

作为一个军人，不战死沙场，就要亲手消灭最后一个敌人，他渴望在华中敲响第一记钟声。

当黄参谋复诵了一遍他授的命令，匆匆走去之后。他仿佛为了掩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突然产生的惆怅与担忧，想把小陈支使开，他希望一个人独片刻。他说：

“小陈！什么吃的吧！在中型吉普上开饭！”

小陈刚要走，他又手叫住他，边漾一抹微笑，圈起左手大拇指和二拇指酒盅形状，压低声音：

“为了最后的胜利，你懂么！”

但等小陈一走，他的脸立刻泛起一阵愁云。

——不能这样！

他像要驱逐什么？是什么？

是羡慕？

是嫉妒？

他释然一笑，像要表白自己灵魂的纯净。

——我还不会有那样的个人英雄彩。

是的，这是军人的好胜心，荣誉。他时时刻刻都在渴望着，由自己下达命令，由自己指挥千军万，斩关夺寨，行决战。他切切实实地在无数次大战中领受了那一刹那的愉快。现在，睁睁看着革命节节胜利；胜利，对军人来说是个伟大的字，他却像失去了它，抓不住它。不知怎么他一下想到严素，她那郑重的神态，她那乐的面孔，她的一切都那样真挚、烈、单纯。他前一现这女青年军人的形象，就对自己刚才的内心活动到一愧作。

三

在黎明晨光中他陶醉过。

在三等车厢里他乐过。

现在，秦震突然看到一个像地狱般恐怖的世界。

铁路两旁这变化何时开始，他没注意。不过愈向南来，这景象就愈咄咄人了。车站变成废墟，无数铁轨拦腰炸断，路旁的护路林都砍倒了，焚烧过的枯焦的树枝挂着凄凉的叶，好像曾经苦苦索回它们的绿，而终于绝望了。令人难过的是风依旧在拂，枯枝依旧在风中摇摆，但那只是一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了，大而疯狂的战争之神，把这儿踏碎烂了。

这一切落在秦震中，就像整个列车从他心上轧过。这是我们的祖国，这是我们的大地，满目疮痍，哀鸿遍野呀！他的整个心一下像一坨铅块一样沉重、冰凉。他双眉锁，满面愁容，他的光变得那样严厉而痛苦。

祖国是的，我们古老而又伟大的祖国早在千百年前就已像一明亮的太，辉煌举世，为人钦仰了。而今天却光焰奄奄，垂垂绝，这是多么大的灾难，多么大的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