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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冬至(9/10)

,一说就没完,一扯就扯远,我扯到那儿去了,我本来要告诉你我在医务室里等牙医来听到了什么。

余三共:(有急)听到了什么?关于我的。

:我见到了你们同案的第二号目,就是这判决书中和你一起判死刑的王中原。

余三共:(有不安)后来呢?

:他知我和你同住十一房,他说他知我是所谓名人、名作家,当然他说他更知你。

余三共:(有冷冷的)知我什么?

:听真话吗?

余三共:对我,假话也不了你龙

:说得真对。告诉你吧,王中原他们对你有意见。

余三共:(无奈)我想那不是“有

:他们说你们的案本来不是那么容易破的,因为你们是单线领导,你是每一个单线的线,是你先被捕、你先屈服、你先招供、你先卖同志,才害得他们一个个被抓来,饱受刑求,因为照习惯,先抓来的人供先为主,后抓去的后来居下,就会吃亏。俗话说“贼咬一烂三分”因为办案人员照例“从贼”的逻辑,认为贼的,不咬别人却单单咬你,可见你一定有问题,你一定也不是好东西,纵查无实据,也事有因,你也要一并供他们要的真相或假象。正因为有这怪逻辑、怪的推论方式,所以一个人一旦被贼所咬,便没那么容易脱,被咬之,用写法,便有三分之烂了。后抓的人要一边猜一边想,猜他是怎么被咬来的。王中原告诉我,他从调查局移送到这军法看守所前,特务们问他还有什么可说的,他说:“如今案已定,说什么都太迟了,只希望你们下次抓人时,务必先抓我,因为先被抓的可以占便宜,别人必须合他的供,他却可以撒豆成兵。——千万别慢待了我,千万请先抓我!”王中原这戏谑的说法,其实也是真话。他们后抓的,要猜你这先抓的供是怎么说的、怎么咬他们的,其实比你还惨。

余三共:(悲哀)所以他们不谅解我?

:我看也不是完全不谅解,坐牢久了,见多识广,都知招供也好、咬人也罢,是不得已的。只是他们觉得你不该招得那么多、那么快。何况,你是儿“成大共产党”是你带组织起来的,读克斯、喊“保卫德里”等等等等,都是你心的、勇敢的带的,而你突然一被抓就招供,和你一直给他们的英雄形象非常不合,他们适应不了,也不明白,因此他们在被刑求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对你的意见就七颠八倒了。我看你也不要太介意,日久见人心呀!

余三共:(悲哀)日久吗?如今上脚镣,死期也不远了吧?

:你不要太钻角尖,判死刑和枪毙人不永远是同一回事,军法最后要复判,复判下来判化,判五年十年十五年乃至无期的,选项还很多,你何必先想到判死刑就一定是死?

余三共:我在外面的时候,不太想什么是明天。明天对我说来,是另一个世界。我只对今天兴趣,不无及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我只活在今天里。但到了这鬼地方,我发现今天竟什么也不是,今天是二十四小时的空白、二十四小时的空虚,今天一切都谈不到,一切都得等到明天——去以后的明天再说,不论什么,不论好的还是坏的,都得等到去以后的明天。所以,我不活在今天里了,我活在明天里。可是,当我判了死刑,没有明天好活了,我只活在昨天里,那没被捕前的昨天里。

:尤其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昨天里。

余三共:(瞄了龙)尤其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昨天里。

:被抓时候,你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是不是?

余三共:(低)是。

:关系很吗?

余三共:(低)很,很。但她在我中,纯洁得像女神,我一直把她当作女神来看待。她长得又清秀又温柔,温柔得使你一看到她就怜惜她,要保护她,怕她受到伤害,伤害到她的纯洁。所以,可以告诉你,我和她虽然关系很,可是,她还是女,我还是男。我和她的情,是很与众不同的。

:你们是同学?

余三共:不是,我大四,二十三了,她只是三女生,才十九岁。

:她是女?

余三共:不但是女,并且是功课考第一的好学生。

:你有这么要好的女朋友,你又对她这么好,而你又为了救国救民组织“成大共产党”你没想到两者会有冲突吗?就是我刚才所提到的,你可能遭遇到“为了共产主义而牺牲女”的问题。我再补充一句,也可以反过来说,就是你可能遭遇到“为了女而牺牲共产主义”的问题。两个问题,有一个会困扰你吧,如果你理不好?

余三共:(抬起来,又摇)坦白说,我在被捕前,没有理问题,我是在逃避问题,这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我在外面的时候,不太想什么是明天。明天对我说来,是另一个世界。”

:所以,你知那是冲突的,你无法像一般大学生一样,国家事、天下事,漠不关心,变相国民党统治下的顺民甚至帮凶,你要反抗、要革命、要救国救民、要共产党,但你又明知你这样冒险会伤到你的女朋友。请问她知情吗?

余三共:我要保护她,当然她全不知情。

:她如果知情了,她会怎么办?会加,还是会离开你?

余三共: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会加

:你会让她加吗?你会让纯洁的三女生涉“杀生意”吗?

余三共:(咬牙,决)我不会!

:你不会,因为你舍不得,舍不得女神蒙尘。你清楚知这样的女有她自己快乐的、幸福的的未来,女要的绝不是推到第一线上的革命,那样对她们太残忍了,她们要的、也该得到的,是一个富裕平安的家,她们的理想情人和理想丈夫可能是有钱小开或什么企业,而不是害人害己的政治犯,当然也不必苦哈哈的送牢饭。虽然理想与情使她们送牢饭,可是,你如站在她们立场想想,革命党的情人啊,对她们太重了、太重了,也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余三共:(迟疑了一下,)问题是过去古往今来,的确有许多女参加了革命。女一定不能这行吗?我的确困惑过。最后我的结论有了,就是不要参加吧。

:你说对了。过去古往今来,能证明什么?只证明了太多太多的牺牲。也不是说女不要参加吧,丑女就可以参加,而是说,革命这一行女人不宜参与牺牲,不是女人的,就像当兵打仗一样,那行究竟是男人的事情、以男人为主的事情;一如服装表演,那行究竟是女人的。反过来说,女的模特儿在走秀,偶尔现油粉面的男模特儿来,摇摇晃晃,看起来的确有不对劲、不搭调,你会总以为那不是男人——尤其男汉——的事情。

余三共:()龙,你说得不错。

:所以,我才判断,在共产主义与女之间,你遭遇了选择的问题,你解不开,你被它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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