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家来看，是哭！我们家也想接她回来过几天，但路远了，一直不得去接，就默默不通音讯了！”二人说：“才好远的路！两合岩到这里，也就是一百多里路，还没米粮坝县！”孙江华说：“旧时代的妇女，裹的小脚，不骑坐轿，她回得来？而且名叫两合岩，意思就是那河把悬崖切开，太窄了，远看起来，悬崖好像合着的！才叫两合岩！比我们这法喇，陡峻几十万倍了！以前土匪多，范小得勒那些故事，你们也听惯了！哪里去接？”二人说：“解放前不能去，解放后通公路，也没土匪了，你们也该说说，我们跑去看看。她既是爷爷他们的妹，小爷爷也才死几年！想来前些年去，也还见得着她。”孙江华说：“以后谁还记得？要不是今天怎么想岔了想起来，我是四五十年想不起有这个小娘了。”二人垂丧气：“也亏得是你们这些老年人了！一个亲小娘，忘记得净净！不想岔掉，难就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孙江华说：“有什么办法？的确忘记了！要是孙平玉家爹不回忆起来，就可能真的永远没人回忆了！孙江富家几弟兄不知。就我三弟兄知。再过十年我们一死，不就——喔嗬！”已拊掌大笑起来。

这一下传开，人人震惊。果然从田正芬、蒋银秀、兴莲直到孙江富家四弟兄，孙平玉这一辈所有人，孙天主这一辈十几人，全不知有个孙小妹。陈福英和魏太芬吓得咂，和卫祖英说：“果然孙家人不认亲不认戚，我们来孙家这些年，从没听爷爷讲过他还有这么个小妹。一个亲妹，都忘记完了。人世还什么东西忘记不掉？”卫祖英说：“我一听说，心就冷冰冰的了。人过要留名，雁过要留声。投胎孙家一世，到什么都没有。有什么意思？”陈福英说：“你才心冷冰冰的，我是抖起来了。一下就觉得人活一世，没有理。还亏得我后家那些侄儿都还认得有我这么个姑妈！”魏太芬摇：“说一千天一万天，我今天才懂名声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这世上的人，争名声争得打架。看来人活一世，吃穿都是次要的，名声才是第一的。也怪不得张家侃他家的祖先怎么很，李家夸他家了什么能人，说七说八，就是图名声！但争得着名声的有几个？法喇村几百年了，死了多少人，现在我们听说的，也就是什么姜乡长、邵乡长了。到小顺才他们这辈，又记得什么姜乡长、邵乡长？几百年以后，会有个名字的，恐怕只是崔局长、王勋杰和富贵了。”卫祖英说：“我看王勋杰也不稀奇，说的人也在少了。还等得几百年以后？看来一个人要保持千万年的名声，就是不要让人超过自己。一超过，大家都只认超过那个，不认被超过这个！就没人提被超过这个了。比如王勋杰，不崔局长和富贵超过他，肯定他的名声现在还在大得很！崔局长也是这，以后都不起个县长，他这局长的名声就可以一直传下去。要是法喇个县长，他这名声就传不下去了！给富贵说：‘不要让人超过他！他的名声就可以在法喇传几万年了！’要是有人超过富贵，以后也就没人记得富贵了。”

此言一，陈福英、魏太芬都说：“可惜你了！你这心、这嘴都被浪费了！你要是读书！千万年的名声，就被你一人霸着传下去了。”卫祖英笑说：“我们是无命的！还说了咋整？”

孙江华、孙平玉等叔侄十几人，全坐在埂上听她三妯娌这场辩论。孙江华说：“这卫祖英，要是也是大学生，了得呀！”兴莲说：“我看年轻这些小姑娘，要找比得上小祖英的，再也找不着了。”蒋银秀说：“人聪明了！同样招人嫌！什么都有她的一岔！打主意，想办法，哪个比得过她？还不如讨个老实的才好。”众人听了，再不说话。孙平玉回来，与陈福英说：“三婶是怎么想的了？卫祖英这人，还有嫌场！”陈福英说：“她以前嫌魏太芬，不是这样的？就像你妈嫌我一样，我有时太想问她家老两妯娌：我和魏太芬、卫祖英，哪的事不如田永芝、周家英、顾正芳她们三个了？”

孙江华一路回家，只叫：“可惜了！可惜了！卫培伍这小姑娘，夜明珠丢在粪坑里去了！”兴莲说：“要是包自琴是卫祖英，就好了！我想起就气。讨个儿媳妇都不如人家的。”孙江华说：“你莫气了！孙江荣家这人，讨着好的，也当没讨着的！一匹千里，不遇着伯乐，也就枉然了！姑娘再好，要嫁着个好的人家！姑娘嫁错了，就一切都错了！连她开那好的，都成了错的！人也如此，再聪明的人，都不能读邪书，走暗，读错走错，又全完了，倒不如不聪明的好！愚笨的人，可能还不至于去读邪书！也没能力走暗！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