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东陆传来消息，黄泉关北四日五夜的红药原合战中，王师一役毕功，歼敌五万余，叛军残党全灭，鹄库军大折，六翼将中的顾大成斩得僭王褚奉仪颅，红药帝姬则被踏死于军之中，只收得残肢数三。

四月十七，褚仲旭于东陆帝都天启登基，称帝旭，改元天享，领军还朝。

五月初九，大徵使者抵达毕钵罗，呈递文书，通报新帝践祚、故紫簪王妃册立为皇后等一应事宜，又向昶王转呈了召还的诏书。

昶王与缇兰公主一行的行期，定在五月廿日。

了毕钵罗港，乘着仲夏的西南风航滁潦海，昼夜兼程十五日，远远就望见了闵钟山。从半天航程以外，便看得见天际朦朦一带灰烟，逐渐驶得近了，才自苍灰迷雾中显峥嵘形状来。

手们轻捷地在帆索间跃摇，几张右副帆以巧准确的角度兜住了风，木兰长船便平缓优地渐渐向左划畅弧线，人们惊叹着涌向右舷。这是地中三海上最大的岛屿，亦是一座漂浮于海上的山峰。岛南的迟染湾内，劈面赫然就是数十丈的石崖，如赤红瀑布自半空中泼泻下来，陡直险峭，绝有飞鸟唳叫盘旋。据说这是数百年前一场山崩留下的遗迹，而坍落下来的万斛岩砾都堆在断崖脚下，成了一片嶙峋的血红石滩，飒飒涌上，又自无数罅隙中倒来，风与细狼一同呼啸着穿过那些罅隙，凄凉呜咽的悲声，令人胆寒。

船走了一个大弯，已几乎是船向海，倾侧着缓缓向西靠泊过去。这样荒蛮冷清的石滩旁，却有一列数个码，每一个都有二十泊位。往来的只有注辇船舶，多半也只是中午港停泊一夜，船东与商人们登岸，自一盘曲小路登上石崖上的龙尾神庙祭祀祝祷，夜求一梦，次日清早便起锚航。这样径阔的少有天然良港，却没有商集市镇，连海盗也不愿扎营于此，俨然是座无人之岛。

商船从极东的浩瀚海带来谣言，据说在那里，数百年来始终有驱策鲛鲨的海语者没，亦有言说，若能寻到涣海与潍海上某些隐秘海域，用篮坠下货，响螺号，便有鲛人浮上海面与之易，若他们满意货，便会用那些绚丽轻如晚霞虹霓的鲛绡来换取。但是注辇人对这些传闻一向置之不理，他们谨慎地与传说中的神祗一族保持着敬而远之的距离。他们懂得倾听海底的歌声，以此指引商船满载俗世的幸福，平安返回港湾。

缇兰独自立于船首，惯常的简净白衣已换了铺金洒赤的薄绡袍，后裾如珍禽翎尾般曳地三尺，飘然飞。她上的白缎带亦除去了，海上风大，外笼着明蓝绣本牡丹的霜还锦披帛，浑上下，除了颈间的龙尾神黄金坠饰与鬓边掌大一朵黄金缬罗，一件旧也不见了。

“缇兰。”她闻声转回来，向着后唤她的人一笑。浅淡的三分笑意，经上明艳的胭脂渲染夸张，倒也像有了七八分。近的时候，他们总要唤她的名字，以防惊吓了她，久之成了习惯。那两个自小领着她玩耍淘气的男孩儿，都已经是气宇轩昂的年轻男了，老习惯始终未改。

季昶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迎着海上腥咸的清风。她看不见，却也知汤乾自一定是落后两步，侍立在侧。

“好久不见你来，几乎不认识了。”季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