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自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用了极大的气力。没有话语，只有一肚岩浆翻煎熬，却吐不来。

缇兰任由他握着，良久才抬首说：“震初，对不住。”他们俩看惯了她平日跋扈任，竟是从未见过如此柔顺和气的模样，知她当真是狠下了心。

“你们莫不是吵架了？不要赌气。”季昶。

缇兰神平板无波，说话的声气亦轻弱，像是个受了重伤的人似的，：“我哪有。”趁汤乾自渐渐放松了力气，她将手轻缓无声了来“人人尊我一声‘殿下’，都说我是未来王上的姊姊，我嫁人，原是替索兰去嫁的。平日里隶内臣由着我支派折腾，上随便摘一件东西下来，够平常人家半年开销，岂是平白无故的么？就是等着派这样的用场的。再说，英迦舅舅定下的事情，谁又能违逆呢。”听见英迦名字，汤乾自与季昶脸也白了。

屋里静了半晌，季昶才滞涩地说：“你且别急。这事儿有个法，只是极险，未知能成不能成。”缇兰没有半喜，默然颔首：“只怕不成。”季昶登时被她噎住了。

这时候弓叶送了八宝茶来，：“殿下，贡缎的样候在外，等着您选了裁新衣裳呢。”“等会儿。”缇兰摆手，转走到窗前去。弓叶行毕了礼，下去了。

二月的光是淡白清冷的，从镂刻十二代先王史诗故事的黄金窗棂间映到屋内，在缇兰脸上投下曲折纤细的黑影，仿佛罩着一层暗的纱。桌上的茶盏谁也不去动，转散尽了甜气，冷透了。

“缇兰。”缇兰面朝着窗外，漫声答应：“嗯？”季昶：“如今宛州西面海上海寇横行，不能通航，应是穿过滁潦海，往泉明港去。到了泉明，便有皇女官与车辇前来迎接。你们注辇人送嫁时要披十八重皂纱，不到新郎面前不得揭开，不如…”“不如？”她仍是没有转回来。

“若弓叶能替你，你不如就在泉明暂且住一阵，震初再转回来接你。”缇兰略一沉“然后呢？”不等季昶回答，她自顾自“然后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小王爷，这不会错了。震初是你嫡系中的嫡系，自然在朝为官，或是边关大将。我居简，只说是汤将军在西陆娶的夫人，若是夜里得了梦兆，自然通报给你们知。你们主从一心，一个位极人臣，一个常胜不败，大家平安和，倒也不错。”季昶听她话里讥讽之意，反复思量，却始终隔着什么，他揣测不透。

“缇兰，我答应过，总有一日要带你走。如今己耽搁不得了。”汤乾自望着她纤细背影，五内如焚，握刀的手暗暗迸了青。

缇兰“原来你一直记着。”顿了顿，又说“时候不早，外还等着送绸缎样给我选，顺便唤他们来罢。”季昶待要说些什么，见缇兰显是逐客的意思，只得忍下。

汤乾自望了缇兰一，如鲠在，声音却还是清朗毅“臣下告退。”说罢决然转便走，军袍下摆卷起一阵小小气旋，仿佛多一刻亦不能停留。

弓叶引着一队人，送几十本样册来，却见缇兰两手攀住黄金窗棂，原本纤巧的两肩像是忍着大疼痛，都垮了下去。那鸦黑的发全拆散了，如夜海上的波澜一泻至地，两绝长缎带夹杂在内，白得目惊心。

“殿下！”弓叶合扑上去，慌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