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濯缨，你为什么不在营房？”夺罕刚要编造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军官摆手打断了他：“你回去收拾东西，跟他们走。”“去哪儿？”夺罕心里涌起莫名的惊慌。苏鸣曾承诺五月就让他离开羽林军，此时调职，吉凶未卜。

“今儿起你不用在北小苑门守夜了，上调你去霁风馆。”夺罕知多说无益，只得从命。

陌生的羽林军之一说：“霁风馆的守卫都住在馆内，你收拾好东西，就带上腰牌来报到。”夺罕的右手在袖筒里一动，险些伸了来，及时换了左手，接过镌有“霁”字的腰牌。

那日午后，夺罕跟随内侍走霁风馆侧门，手中的铺盖和包裹不时磕绊两。

馆内墙森严，古木苍翠，静得近乎可怖，每走一步，他便听见背上盾牌与弓箭互相撞击的声音，突兀得有如锣鼓鸣响。

先帝的第三昀王病逝之前，这里曾是他的居所。昀王自幼弱，稍受惊吓便不退，先帝将禁城中最为幽静的室赐他居住，也未能挽救他少年夭折的命运。昀王殪后，霁风馆空置多年，值守的羽林郎都是些凶横胆大之辈，他们嘘说，在月晴好的夜里，昀王的幽魂常在馆内的霜平湖面上漫步，一阵微风便会散他的形。

门走了近一刻工夫，路径曲折，除沿途守卫之外竟未再遇见旁人，领路的内侍也始终缄不语，夺罕简直疑心那家伙嘴里并没有。

“你带我去哪儿？”他忍不住打破沉默。

苍白的中年宦官睨了他一，神中捎带三分媚态，活像个妇人：“见咱们主。”“这儿什么时候有人住了？”“皇上把霁风馆赏给新任的凤总大人啦。”“凤总？”宦官细声回答：“是咱们内侍的儿，总领后一应事务。”他停下脚步，侧让开，前是两扇对开的朱漆大门。

若说这是羽林禁卫的营房，也未免过于奢侈了。夺罕疑惑地看着宦官，后者只是谦恭地将垂得更低，示意他去。

门扉一即启，轻轻朝两旁开，如有看不见的手在牵引。夺罕迈步向前，发现自己来到一清净内院。他解下背上的盾与弓，提在手上。内侍并未跟着来，只从外将朱门无声掩上。

四方院墙内只剩下夺罕，与那座叠檐飞角的小巧室。

他径直走上前去。

房门虚掩着，内里垂下密不透风的锦缎帐幕。夺罕放下手中的行李铺盖，掀开帐幕。

四月微薰的天气，屋里还生着火，得人几窒息。偌大房间里唯有一盏琉璃八角灯，有人斜倚榻上，就着灯光展读手中书卷。

夺罕心中的某一分收了。他一步步靠近，那人的形廓如同从黑暗的中缓慢浮现，越发真切。

“是你。”夺罕悄声说。

那人并无言语，仰首看着夺罕，秀长双目冷然莹澈。两个月未见天日，他容惨白，像个鬼魂，锦袍领微敞，里看得见锁骨，线条是刀锋样的明晰。

夺罕无声低，一阵细微战栗传过他的肩膀。

那人角的刀痕了一，仍是什么也没说。

夺罕握双拳，肩背的颤抖愈发剧烈，最终不得不弯下，仍然不可抑制，扑哧笑声音。真是说不的荒谬——这个人竟也会有今天。他纵声大笑，角被泪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