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问。

方鉴明不以为意：“不当心着了。”夺罕蹙眉。不知为何，他抓过方鉴明的手腕，就要去扯开缎布。方鉴明往回收了收手，却没成功，他仍未康复，夺罕的气力亦已可以与成人一较低。

缎布带上浸透了气味刺鼻的油膏，越往里解去，浅红的血痕迹越发扩大。夺罕的手发着抖，却不肯停，直到揭开最后一层，手掌上一片新伤目惊心。

夺罕周都僵了，仿佛血在心腔里结了冻。鲜红的是血，焦黑萎陷的是灼痕，一经撕扯，初结的血痂又裂了，沁殷红，沿着破碎掌纹飞速向四面渗去。红与黑在手心里描绘隼翎纹，一束束齐整丽展开。是剑脊的纹饰。

夺罕甩开这只手，抢过另一只，鲁扯开一看，伤痕印三棱五节，分明是尚未裹上木革的柄骨。

像是有人一拳捣在夺罕心，骨脉全都捣碎，膛里剩下一个血窟：“这是皇帝的伤。”方鉴明中只有片刻波动，便回复澄静。

“他赤手去取刚炉的剑，却毫发无伤。他的伤全在你上。”夺罕一字字说“这是什么妖术？”昏黄的灯动，室内静得像是没有人息。

“就是为了这个术法吗？就是为了要保护皇帝，所以你才这蠢事的吗？”夺罕追问。

方鉴明摇了摇，中有夺罕无法解读的凄凉：“这是方氏独传的亘白系秘术，每代只传长。与人结下延命之约之后，彼人的一切灾厄血伤，皆以替之，以命抵之。”“那你究竟为什么要个…这样的人？”夺罕几乎要被再泪来。

“徵朝的开国皇帝褚荆边，就有过这样一个秘术师，名叫方景风，也就是本朝的第一位清海公。”方鉴明收回伤手，将浸透油膏的缎布一层层重新裹上，态度依然娴雅“这个公侯之位传承至今五十三代，每一代的清海公都受百苦，最终替代主君死去。数百年来，诚然方家锦衣绣辇，领地一方，全仰赖这秘术血脉的庇荫，可这血脉也诅咒了整个方家。我当然想有个儿，让他健、安乐，保护他一生不受苦痛…”他边的伤痕抿直了，下涌上红，却迎着夺罕的视线，毫不退避。“但我不愿他上再有一滴方家的孽血。”夺罕双如同被掏空，只得缓缓蹲跪下来。半晌，他问：“难就无法可解吗？”“延命之约一生只可缔结一次，若施法者解约，术法反噬，原先所守护的那个人便会死去。”“那你就该让他死。”夺罕里燃烧怒意“杀了帝旭，你自己皇帝，这天下会太平得多。”方鉴明只是摇不语。

夺罕气极：“他明知你会受伤，可他一也不在乎。你就拿你的命去保护那样一个人？”“受这术法保护的人，不畏寒暑，不觉痛。他并不知那柄剑会灼伤我。”“他疯了，难连你也疯了？以后怎么办？清海公方鉴明死了，那你又算是谁？你就在后窝着当一辈太监？”“有些事见不得光，只能由死人来。”方鉴明苦笑“我以为你该明白的…也难怪，你还小。”夺罕忍不住从地上了起来，劈打断：“我十三岁了，我懂！世上最龌龊，最骗人的勾当，你都教过我，我会。”他焦躁地在榻前来回走了几步，猛然站定。

“你知草原上的狼是多剽悍的东西？哪怕是到人腰那么的牧羊犬，遇上狼群也只有一死。可是，只要有一条病狼传播瘟疫，就会害死大半个狼群。这时候最壮的雄狼会去咬死病狼，不然成年的狼死光了，生不健康的狼崽，整个狼群就都完了。”方鉴明中有了笑意：“他不是狼，我也不是。”“你权倾一国，却睁睁看着这个疯皇帝行凶。你是个懦夫。”夺罕站在原地倔犟瞪视“我不要当懦夫的儿。”“你反悔了么？”夺罕语，过了良久，方撇开去。“炎龙与天的孙永不背弃誓言。”“多亏你的驴脾气，不然我这辈都没有儿了。”方鉴明虚弱地笑了，神情中闪烁一抹顽。

濯缨一闷气堵臆，发不，只得猛然转向外走去，脚步在空房间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