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树》的歌，徐华北已经宣布我。她想着，望着前面的他。可是我更信任你呀，愣青小伙，她默默地说，我要听听你的意见再决定。她使劲蹬了几下，车箭一样向下疾驰。她也看见了永定河，看见那条河正从西山山脉的群峰中朝着这里迢迢而来。她看见三家店矗着的钢铁坝。她松开了领的一个纽扣，望着下游的开人襟的广阔平原。她到河谷里特有的，那土腥味儿很的凉风正拂她的怀。她使劲骑着车，很快追上了他。他们两人无言地并着肩，对准河谷飞快地驰去。

他们把自行车放倒在河滩上，朝河走去。

喔，你就是永定河，他想。你就是把北京西北的巍峨山脉劈了峡长谷的永定河。你就是一旦来到了三家店，一旦摆脱了山和岩石的阻拦就肆意恣情地在开阔的大平原上东摇西的永定河。你就是多少年来自由自在，迁徙无常，河如麻的永定河。他失望地瞪大了睛，望着面前这条细狼汩汩的。简直是可怜，他来回地在河边踱着，唉，这条河简直是可怜。他不能理解地瞧着上的鱼鳞细狼，永定河的一弯清波正在灰的沙滩上拍响着单调的哗哗声。

她和他顺着荒漠的河岸走着，谈着话。她不时停下来，捉摸一会儿河谷的画面和彩。他低着，认真地读着她递来的那份徐华北的文稿。

他掀着纸张，很快地读着。这是一篇纯艺术的论文，徐华北在文章里分析了古朴的原、新生的树林和破碎的彩陶罐，分析了构图、用光、彩和调。文章言简意赅地分析了这幅静的象征意义，总结了动的历史和艰辛的生活，从悲剧的内容中肯定了作者对真善的执着的。华北会这么写的，他合上了那叠稿纸，华北会这样把文章写得又畅又漂亮。他朝她问："华北今天上班么？"今天是星期日，他觉得，华北应当设法和她在一起才合理。

"他为你的事，要去找一位什么，"她答，"华北说，只要准考证的事不再刁难你，问题就不大了。"

他踩着河滩地上的卵石和石，不动声地压制着心的怒火。他厌恶和徐华北之间发生的事，这些事愈解释愈庸俗不堪。就像他对徐华北本人的反一样，那只是一直觉，一他解释不清，但又为他信不疑的直觉。他到自己和这姑娘之间有着一说不清的隔阂。他想着，心里突然烈地怀念起那些气候酷，环境荒莽的世界来。华北，你错了，他在心里说，我和这个姑娘并没有什么关系。你用不着得那么面面俱到。如果她喜你——不，即使是当年吧，如果海涛喜你的那首长诗的话，我也决不会说什么。用不着和我来这换。在额尔齐斯，我们像赤在曝晒大地的光中一样，那时候我从来不去解释什么，不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他加快了步伐，不再去想华北的事，他开始集中力，观察永定河谷的各地貌特。

徐华北昨天向我求了，她走着想着，徐华北说的那些话，简直…简直是些人的语言。可是不知为了什么，当时我突然想到了你，她悄悄地瞟了一旁边的他，你在我的中，曾经化成了一个奔向雄浑大河的男人，一个灵般的河的儿。华北…当然华北也很好。他那么理解奋斗中的女人，他在帮助我的时候机智、果断又富有才华。华北，他多像我在泥泞长旅中的温呀。她想着，又想起了那支《山揸树》，觉得心里充满了一矛盾的、幸福和奢侈织的心情。

"唉，你们都是好人哪。"她轻轻地说。

他听着圆圆的石块在脚下咯咯响着。他的情绪越来越坏了。永定河没有用惊人心魄的景观来振奋他，关于准考证的念却纠缠着脑，使他心烦意。面前那小河缓缓淌着，耐心又有韧。他凝视着那河，地叹了一气。你就是永定河么？你就是劈开了燕山和西山，多少年来任意迁徙、放狼不羁的那条河么？《地表》和《历史自然地理》上说，你是条不知安宁、河床屡改的不驯的河。我在读着那些书时，总是禁不住在想象中描绘着你。我无法猜测年轻时代的你，无法猜测那时你究竟有多悍。书本上说，就在五百多年前，你还曾经从这儿赶跑了两座城市，三百年以来你得下游五次改堤。他失神地望着河，这条小河简直可以一跃而过，可以"捉襟而涉"。他看着一汪清正朝着下游涓涓而去，河上漂浮着几张腐叶和他并肩徐行。

他回忆起黄河的情景。那才是一条真正的河呢，他想，我在黄河边上见过整颗的大树在浊狼里翻。在那儿男汉可以找到糙的抚；在那儿，那一迷茫的川会引诱人的勇敢，会引诱人把心底最的话向姑娘们诉说。但是我决不会再向你们诉说啦，姑娘们，他愤愤地想，那些字字沉重的话语在你们的心里会变成另外一些玩艺儿。他大踏步地踏着砾石块，咬着嘴走着，那位姑娘已经被他甩在背后了。永定河来到平原就屈服了。你呢，你也屈服了。你暴躁，你烦恼，你四天里谁都不理，你在大街上和医院里想寻衅打架。你连书也不看——你居然连书也不看了！他嘲笑着自己，仅仅因为拿不到准考证，因为没有钱去看黑龙江，仅仅因为徐华北在追求这个姑娘，你就丧失了意志。他轻蔑地望着那条小溪般的细，"嘿，我以为你是一条好汉，"他大声地对永定河说。

河依然如旧地、无声地着，微微地掀着涟漪。他弯下腰拾起一块石，奋力朝河中心投去。石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在耀的面上向着自己模糊的影，咕咚一声沉了下去。哦，它咕咚一声沉下去啦，他想，连也不冒一个。他有些吃惊，又弯腰去拾一块更大的石。这时右肩像撕裂了似的疼了一下，他咧着嘴倒了一凉气。这病已经留了啦，他想，这条胳膊完啦。他然大怒地冲了几步，"你这背叛的家伙！"他骂着，不不顾地使劲把那块大石扔向河里。石笨拙地翻了个跟，啪地摔碎在河滩的砾石堆上。"你这胆小鬼，哼，我不怕你，"他嘟哝着，绝望地站在岸边，哧哧地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