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闲的姿态开始了他的工作，跟着他的是我生机的祖父。我曾祖父在踏勘地形的时候，不住地回过去，就像我曾祖母吆喝家中的一样，吆喝着他众多的徒弟。我的祖父则时时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动着，还用去尝一尝。就这样他们在河两岸踏勘完了地形，画图形以后曾祖父吩咐徒弟们搭工棚开采石料，自己则和我祖父背上粮和工山去了。

他们山去采凿龙门石。我的两个祖辈就像野猫一样在山里窜来窜去，他们叮叮咚咚地让那座不的山三个月不得安宁。那时候石匠的功夫全现在这块龙门石上，这是准备放在大桥中央的大石块，而且是要在大桥竣工合拢时放上去，既不能大一寸，也不能小一分。

我的曾祖父是那个时代最为聪明的穷人，比起我祖母的父亲来，他显得那样的能和朝气蓬。这位一直狼迹江湖的老人，上备了艺术家的浪漫和农民的实惠。他来的，并且在他的熏陶里长大的我的祖父，也同样类萃。我的两个祖辈在山里凿了一块四方的龙门石，正面是双龙戏珠的浮雕，两条腾空而起的石龙争抢着中间那颗圆的石珠。

他们不是那在沟上铺一块石板的石匠，他们造来的桥将作为艺术珍品傲视后代。

三个月后，将石料开采齐全的徒弟们，山去迎接我的两个祖辈了。于是在那个炎的夏日中午，我的曾祖父端坐在龙门石上，由八个徒弟扛山来。他赤着上，吧哒吧哒地着旱烟，眯的睛能让人到他的心满意足，但他没有丝毫的得意洋洋，这样的经历他习以为常了。我的祖父孙有元满脸红光，健步走在一旁，他每走十步就用嘹亮的嗓音喊叫一声：

“龙门石来啦。”

这远不是辉煌的时刻，最为辉煌的是这年秋，大桥竣工合拢的日终于来到的时候。桥的两端搭起了彩牌楼，五彩的纸片在风中像树叶一样哗哗作响，那时候鼓乐喧天香烟缭绕，方圆百里赶来看闹的乡亲人声鼎沸。没有一只麻雀飞到这里，如此吓人的声响，使它们在远的树木上惊慌失措。我一直奇怪经历这样辉煌场面的孙有元，竟会在晚年对我祖母的婚礼惊叹不已。比起这样的场面来，我祖母的婚礼不过是杯中之。

我曾祖父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样的时刻，使自己从此一蹶不振。凭着自己的聪明才，一路闯过来的曾祖父，在北桥这里翻船了。事实上我曾祖父早就觉察那里土质松散，桥正在下沉。但他过于有成竹，据以往的经验他觉得桥总是要沉下去一的。随着大桥竣工的日越来越近，下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曾祖父疏忽了这一，导致了他晚年的凄凉。

尽后来惨遭失败，当初八个徒弟抬着龙门石走上去时，依然是那么激动人心。他们神气十足地来到了端。吭唷吭唷的号声戛然而止，当他们小心翼翼将龙门石往豁放下去时，鼓乐齐喑，围观的人群也立刻变得无声无息了。就在那时我曾祖父听到了“格”的一声，而不是他预料中的“咔嚓”声，于是他比在场所有人都先知灾难降临了。我曾祖父那时正在彩牌楼上，突如其来的事实使他的微笑还没有收敛就在脸上僵直了。那一声要命的“格”来到后，我的曾祖父霍地从凳上站了起来。祖父后来告诉我们，那一刻他像一条临死的鱼一样，直往上翻白。但他毕竟是江湖上闯过来的，在众人还没有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走下了彩牌楼，将烟背在后像是准备上酒馆似的走开了。他一直往山里走去，把耻辱留给儿和一班徒弟去承受。

那时的龙门石夹在豁上了，那八个壮如的年轻人憋红了脸，想把龙门石重新抬来，可那块大石纹丝不动。在一片稻狼般过来的嘘吁声里，那八张脸像八副猪肝一样，在夏日剧烈的光里闪闪发亮。龙门石就如一块翘翘板似的斜在了那里，不去也不来。

我不知孙有元是如何度过那个要命的白昼的，我曾祖父那时的逃之夭夭，太像是一个小偷了。孙有元那时要承受双倍的耻辱，他除了像师兄弟那样垂丧气，还必须以我曾祖父儿的份羞愧不已。当时的场景简直透了，祖父告诉我们仿佛是房屋塌了一样。他个人的情况更为糟糕，他正是八个抬着龙门石上桥中的一个。孙有元支撑着桥栏都迈不动了，就像有人在他里了一把似的有气无力。

我的曾祖父是天黑以后回来的，他虽然无颜面对围观的乡亲，对他的儿和徒弟依然可以自命不凡。这个内心极其慌张的老，用的声音，给予他一班不知所措的徒弟一顿劈盖脑的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