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到的寂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我祖母内心的不安逐步扩张，到来那害怕里现了期待的成份，她突然期待婆婆对她的惩罚快些来到，悬而未决只能使她更加提心吊胆。

晚饭的时候，我祖母最初预到不幸即将来临，那时她的婆婆表现了令人吃惊的亲切，有那么几次她圈竟然微红了，而她的丈夫则显得闷闷不乐。晚饭之后我祖母被留了下来，开始倾听她婆婆冗长的讲叙，婆婆向她展示了她们无可挑剔的家史，无论是学问还是在仕途上，都是值得后人炫耀的。而且她们祖上还过一位贞节烈女，是清代一个怜香惜玉的情皇帝加封的。她的讲述来到这里时真是留连忘返。

最后告诉我祖母去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吧。这话听上去再明白不过了，一休书已经来临。

我祖母难以忘记最后那个夜晚，那个古板的丈夫开始像一个人那样表达温情了，虽然他依然不说一句话，可他（我祖母后来告诉祖父）用手给予好长久的抚摸，至于泪，我的祖父不知为何没有说起。也许正是那一夜，使我祖母对他永生不忘。到后来从我祖父中而时，这个腐朽的家伙便成了一个知疼女人的男人。

我祖母的婆婆毕竟是在旧时代尾上的女人，她没有祖上那专横，她没有对儿说你应该怎样，而是给了他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虽然他的选择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第二天清晨很早就起床了，她的婆婆起得更早。当她的丈夫来到客厅时又恢复了往昔的神态，我祖母很难从他脸上找到昨夜的悲哀。他们一起吃了早餐，我祖母那时是怎样的一心情？这个还太年轻的女人显得六神无主。厄运即将来到，这已不容怀疑，可来到之前，我的祖母依然昏昏脑。前的一切都在迷迷糊糊地摇摆。

然后是三个人走家门，我祖母穿黑衣的婆婆，将他们带到一条大路上。她指示我的祖母往西走，而她自己则走向了东面。那时候日本人的蹄声正在逐渐近，逃难的人断断续续地呈现在那条清晨的路上。那个捍卫家清白的女人走向旭日东升，而我祖母只能让背脊去受光的照耀。

她的丈夫最后看着她走去的影时，有不可言喻的悲哀，可他选择跟随母亲向东走却是不加思索的。

就这样，我祖母肩背一个沉重的包袱，里面是她的衣服和手饰，以及一些银元。她的脸可怕地苍白，此后三十多年她的脸不再有红彤彤的时候了。晨风了她的发，可她一没觉察，她走在逃难的人里。也许这能给她一安，因为那么看上去她不像是一个被休的女人，她脸上不知所措的悲哀，旁的人也同样有。我的祖母就像随波逐的树叶，她将自己的悲哀和众人的逃亡混为一谈。显然她已经无颜回到严厉的父亲那里。她和众多的人走在一起时，延缓了她对自己前程的急切思考。

生惯养的祖母，在一场已经爆发的战争里开始了风餐宿，而她落难的原因却和战争毫无关系。她真正倒霉的时刻是遇上那个面目已经不详的屠夫，我祖母是从他上猪的油腻和生臭味作这样的判断。此后三十多年里，我祖母一闻到生猪的气息就会战战兢兢。气势汹汹的屠夫就像切一样十分脆地把我祖母给糟蹋了。

那个战火纷飞的傍晚时刻，我的祖母十分大意地离开了亡的人群，在一条河边洗起她那逐渐糙起来的脸。当那条大路上再也望不到人影时，我祖母仍然蹲在河边多愁善。

于是她必需独自面对屠夫了，天将黑的时候我祖母跪在他的脚旁，哀求的声音和她的一起在晚风里颤抖。她打开了包袱愿意将里面的一切给他，以此换回自己的清白。屠夫发了那她婆婆极端厌恶的狂笑，屠夫对她说：

“我就是把你了，这些东西也跑不了。”

我祖母坐在轿里成为他人之妻的时候，我的祖父，二十三岁的孙有元，跟随着他的父亲，远近闻名的孙石匠，和一班师兄弟来到了一个叫北桥的地方，准备建造一座有三个桥的石拱大桥。那是初的一个早晨，我的曾祖父租了一条木船，载着他和一班徒弟在宽阔的河上顺风而下。曾祖父坐在船尾，着旱烟兴致地看着他的儿，孙有元敞开膛站在船，初的冷风把他的膛得通红一片。船微微起伏着，劈开的河像匕首一样锋利地迅速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