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地咬。最后，把嘴里的稻草吐去了。混世王说：“祖国需要保卫，但更需要建设。”这句话气人了，有些怪气，是混世王一贯的风格。端方说：“你装什么呢？”混世王笑笑，在长凳上躺了下来，把手伸到衣服里去，摸着肚，说：“今天可是吃饱了。”端方说：“你把耳朵从里掏来好不好？征兵了！”混世王坐了起来，望着端方，说：“兄弟，我倒是想把我的两只耳朵放在里。”端方听来了，混世王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其实一门端方就应该看来的，只是心情太好，忽略了。端方眯起了睛，仔细研究起混世王。混世王的脸突然颓唐下去，轻声说：“我都知了。”混世王说“都找过她了。”端方问：“找过谁？”混世王说：“还能是谁？咱们的吴支书。”端方急切地问：“吴支书说什么了？”

“咱们的支书说了，祖国需要保卫，但更需要建设。”

端方摸旱烟锅，坐了下来。吴支书真的是会说话，她的话在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绝对正确，永远正确。正确得你只想吐血。端方咀嚼着吴支书的话，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混世王反倒是无所谓了，他不再说什么，只是不停地晃悠，一前一后地晃悠。端方的目光过混世王的脑袋，盯住了混世王后的墙。小油灯把混世王的脑袋放大了，印在了墙上。由于不停的晃悠，混世王的脑袋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给人以全力以赴却又脱不开的错觉，似乎长在墙里了，成了墙的表面。端方突然就想起了兴隆说过的话“傻小你记住了，你的命在人家的嘴里，可以是她嘴里的一句话，也可以是她嘴里的一痰。”真的是这样。混世王现在就是吴蔓玲嘴里的一痰，被人家吐在了墙上。端方的心里突然就是一阵，是临近无望的那：不知吴蔓玲什么时候张开嘴，不知她下一吐去的会是谁。端方失神了。

端方望着手里的烟锅，说：“妈拉个。”

“骂谁呢？”混世王说。

端方说：“没有骂谁。”

混世王也望着灯，慢慢地闭上了左。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和指，对着灯了瞄准和扣扳机的动作。每扣动一次混世王的嘴里就要发一声枪响“啪——，啪——，啪啪——”混世王一直在击。击完了，混世王仔细地盯着自己的指，不停地打量。他突然把自己的指送到灯上去了。灯光黯淡下来。端方一直望着烟锅，并没有意识到混世王在什么。慢慢地，大仓库里弥漫一香味。是烤的香味。端方抬起来，他看到了混世王扭曲的表情，那同时也是忍不的表情。混世王在烧自己的指。端方“呼”地一下，灭了小油灯。大仓库里顿时黑了。端方大声问：“你这是什么？”黑暗当中混世王用另一只手拍起了桌，同样大声地反问了一句：“你这是什么？”

大仓库里黑的，只有端方的烟锅在那里吃力地挣扎。世界安静极了，黑暗极了。反而把烟锅的火光和端方的烟的声音衬托来了，像电闪，像雷鸣。端方突然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声音“啪”地一下，一滴落在了桌面上。端方知，那是混世王的泪，已经在桌面上摔碎了。端方一阵难过，匆匆的，只是一会儿就过去了。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说。最终，还是混世王说话了。混世王说：“我想当兵，我就是想回到南京去。”端方说：“我也想。我只想到兴化去。中堡镇也行。”混世王了一下鼻，似乎笑了一声，说：“你怎么不说北京也行？”端方想想，说：“北京也行。”混世王说：“镇江也行。”端方说：“扬州也行。”

“合也行。”混世王说“贵也行！”端方说。

“厦门也行！”

“银川也行！”

“长沙也行！”

“长也行！”

“拉萨也行！”

“兰州也行！”

“杭州也行！”

“西安也行！”

“武汉也行！”

“石家庄也行！”

“南昌也行！”

“济南也行！”

“重庆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