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也行！”

“上海也行！”

“呼和浩特也行！”

“西宁也行！”

“王家庄也行——”

“王家庄不行！”端方大声说“王家庄绝对不行！”

在黑暗中，端方和混世王对未来的展望终于变成了对空间的展望，远方在呼唤。他们在对词，在说书，在说相声。他们自己给自己抖起了包袱。开心了。两个人越说越快，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放肆。他们的嘴像，像坦克，像冲锋，像突围，铆足了力气，在祖国的大地上纵情驰骋。遇山越山，遇跨，驭风驾电，不可阻挡。只是一会儿，他们就走遍了祖国大地，踏遍了千山万。这是神奇的，惊人的，扣人心弦。他们什么也看不见，然而，黑暗是一开阔，是梦幻一样的召唤，是怪异的奔放，是别样的恣意。当然，也是实实在在的虚妄。在虚妄中，他们是两个人，一会儿就把全中国走了一个来回。他们信由缰，虎跃龙腾。五岭逶迤腾细狼，乌蒙磅礴走泥。风萧萧兮易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疯完了，混世王手上的疼痛上来了。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混世王把自己的手放在火上烤的时候并不疼，相反，有些振奋，十分地清醒，是那接近于“解决了”的快。现在反而不行了，疼得要命，伤上冒了火焰。的芳香还在空中缭绕，是致命的诱惑，叫人馋。就是想吃什么，什么都行。混世王忍住痛，说：“端方，你把我的床板掀起来，床底下有好东西。”端方有些不明就里，还在那里犹豫。混世王急了，大声说：“你快！”端方只好摸着黑，把混世王的床板拆了，摸了一只坛。坛是用塑料薄封好了的。混世王说：“端到灶台那边去。”端方照办，端了过去。混世王说：“打开来。”端方就打开来。伸去一摸，是。是一小块一小块的。一定是咸。端方在黑暗中笑了，手指在坛里也笑了。端方都看见自己的笑容了。混世王说：“上火，我们解解馋！”端方掏火柴，划过了，上稻草。炉膛里亮堂了，端方的脸上也亮堂了，洋洋的，光芒万丈。端方拿过烧火钳，拽过坛，把坛里的东西掏来，送到炉膛的门一看，可不是么？是，真的是。端方十分麻利地把一小块一小块的穿在了火钳上，送到了炉膛里。只是一会儿，炉膛里的香味传来了。这一香味是一只大，足足有八尺长，在端方的上添。从上到下添，从下到上添。越添越舒坦。端方把烤好了，撒上一盐，首先送到了混世王的面前。混世王已经把门关上了，说：“你先吃。”这怎么可以。端方客客气气地说：“你先吃。”混世王也就不客气了，拽下来一块，丢在了嘴里。端方同样拽下来一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上。一嚼，香了。越嚼越香。最动人的是那些骨，小小的，短短的，关键是，酥酥的，牙齿一碰就碎，有悠长的回味，格外的诱人。端方伸长了脖咽下去一，问：“是喜鹊还是斑鸠？”混世王一边咀嚼一边闭上了睛，说：“都不是。”端方吧唧吧唧的，说话的速度快了，肯定地说：“不是麻雀。麻雀没这么大。不会是燕吧？”混世王冷不丁地冒了三个字：“是老鼠。”

端方停下来了。猛然停下来了。停止了咀嚼，停止了说话。连睛都停止了眨。端方的胃一下收了，提了上来，仿佛被两只手握住了，挤了一下。一下冲到了嗓，在那里磨蹭。见得就要冒来，有了薄的危险。端方收了一气，立即稳住自己，把持住了，憋足了力气，一一地往下摁。如此反复了三四回，端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把嗓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了肚。端方对自己说：“他的，别人能吃，我凭什么不能吃？凭什么？没理。”端方从火钳上又取下来一块，送到了嘴里。混世王说：“好吃吧？”端方说：“好吃。”混世王说：“你可别告诉别人。”端方说：“当然。”混世王说：“你只要告诉了别人，呼啦一下就没了。我们就再也吃不成了。”端方笑笑，说：“那是。”

“你说，吴蔓玲会不会放你一？”混世王突然又把话题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