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了。只有端方一个人站在了那里。端方没有询问的斗殴场面，这个用不着问了，明摆着的，不用问。端方突然微笑了，说：“我们来讨论两电影，”端方竖起了两手指，说“一，《智取威虎山》；二，《奇袭白虎团》，大家说说，好在哪里？”这样的开场白是奇怪的，有些云里雾里。佩全说：“还是你说吧，我们知什么。”端方笑而不答，了一烟，就那么望着，什么也不说。端方自己是知的，因为战功卓著，他在大伙儿心目中的分量已经不一般了，完全有理由居而临下了。他还是希望大家来谈谈。大伙儿只能仰着，看着端方。他的形象愈发大了，有了率领和引导的力量。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人知端方要讲话了，现场肃穆了，还十分的宏大，十分的机密。怪异了，更像在电影里了。他们是在战争中，在窑里，在参与历史，在修改程，在改变命运，有了崇和伟大的使命。茅棚里鸦雀无声。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境其实是危险的，四周都充满了危险、暗杀，也许还有绑架。然而，他们不怕。为了和危险的境相匹，他们的内心陡然生了无限的忠诚，还有牺牲的决心。像原弹。这是必备的。他们的瞳孔庄严了，神圣了，上刑场的心思都有，就生怕自己被落下了。

红旗受到了染，站起了，说：“这两电影好就好在不要怕，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端方却没有看红旗，只是烟。显然，红旗错了。因为端方不说话，气氛就有变，往令人担忧的方向走。所有的人都不再敢声。还是端方打破了沉默。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端方才有资格与能力打破沉默。端方说：“勇敢是要的。在任何时候勇敢都是要的。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个。”端方看着大家，说“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说白了就是两个字，一是智，二是奇。什么意思呢？这就要求我们学会动脑。勇敢，拚，两败俱伤，都不是办法。我们要动脑。”大伙儿松了一气，就觉得端方说得好，说得对。原来还糊涂的，经过端方这么一拨，心顿时就明了，顿时就亮了。“可是，”端方的话锋转舵了，端方说“从今天晚上的情形来看，我们当中有人却不是这样。”端方总结说“这很不好。”端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可是，正是由于轻，格外的掷地有声。红旗低下了脑袋，张起来。端方说：“我在这里要提醒极个别的人，再这样下去，发号，施令，瞎激动，是要吃苦的。这样的风气不能长。我们必须统一我们的思想。”红旗依然低着，然而，听来了，所有的人都听来了，端方另有所指。红旗什么时候“发号、施令”过？还不到他。端方虽然没有名，但是，每一个人都知，端方对佩全有了“看法”对他今天晚上的表现相当地不满，生气了。然而，端方又是不名的。不名的批评更有力，它的威力通常是原弹的八分之一，你连辩解和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又没有你的名，你来什么？这一来“极个别的人”只好默认。佩全坐在大伙儿中间，郁闷难当，似乎有一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他。大路的嘴是闭的，国乐的嘴也是闭的。所有人的嘴都是闭的。大伙儿觉来了，佩全在这支队伍当中排行老二的位置有危险了。谁排行老二，是一支队伍的重中之重。

大伙儿都在等端方发话，在今天的这个晚上，他一定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的。没想到端方却转过了，把灯的罩架起来“呼”的一声，灭了。端方在黑暗之中说：“今天就到这儿吧。”大伙儿无比地吃惊，怎么就散了呢？但是，散了。他们只能从地上爬起来，摸着黑，往外走。佩全走在了最后面，心情沉重。显然，心里的压力大了。

早也盼，晚也盼，望穿双。征兵的消息终于来到了。端方一得到消息就来到了大仓库，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混世王。端方这样有端方的理由，他都想好了，他希望能和混世王一起去当兵。混世王再赖，好歹是城里的人，见的世面广，能够和他一起，彼此能有个照应。混世王刚刚吃过晚饭，坐在那里用稻草剔牙，嘴是歪着的，一脸的坏样。因为心情好的缘故，端方在说话的时候故意卖了一个关，说：“兄弟，我们快熬到了！”混世王的下和脯都动了一下，仿佛是笑，却又不像笑。端方到底熬不住，底了。他用拳擂着桌面，一字一顿地说：“征、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