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第三遍，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他撕掉的那两页刚好连着校长和主任的题字。这边撕了，那一边自然要脱落下来。赵洁看着地上的两页纸，很有涵养地说：“没事。”心里已经不兴了。端方看在里，侧过脸，鼻尖正对着墙报上一幅大的标语。标语是黑的，上面用大的刷写了六个黑的大字：“翻案不得人心”后面是三个大的惊叹号。那是清明节之后泽东主席批判邓小平的时候所说的话。端方看见三个惊叹号变成了三把锄，砸向了自己。咚！咚！咚！刚刚现的一小小的希望就这么被砸碎了。他把笔记本还给赵洁，痛心疾首。说：“我一辈对不起你。”驴不对嘴了。

事实上，端方给赵洁的毕业留言其实并没有完成，赵洁没有再提，端方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就这么毕业了。实在是遗憾了。直到返回到王家庄，端方一直都在想，如果不是撕了两页，端方会在“赵洁”的下面写什么呢？端方想不。这是最叫端方伤怀的地方。端方的心思实在不能用一两句话说清楚。但是，再说不清楚，在她的笔记本上留下一丝一缕的痕迹也好哇。哪怕就留下一个签名，好歹是个想，回首往事的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端方没有。这个机会永远也不会有了。这么一想端方不只是对不起赵洁，在自己的这一边，有了不可挽回的遗憾。端方的遗憾是一支箭，对着端方的心，穿了过去。想起来就是一个。

会写什么呢？这个下午端方蹲在大槐树的底下，问树旁边的蚂蚁。蚂蚁什么也没有说，却越聚越多，越聚越挤，越聚越黑。端方的心思很快就从赵洁的上转移到蚂蚁的这边来了。它们把树当成了广场，在广场上，它们万攒动——似乎得到了什么急通知，集中起来了，组织起来了，正在举行一场规模浩大的游行。天这么，它们忙什么呢，一副群情激愤的样？它们很积极，很投，很亢奋，究竟是为了什么？天得近乎疯狂，但更疯狂的还是蚂蚁。它们并没有统一的目标，却依照固定的线路，排好了队，一分从左向右冲，另一分则从右往左冲，你踩着我，我踩着你，呼啸而去，又呼啸而来。端方终于看得腻味了，看了看四周，没人，当即从里掏家伙，对准蚂蚁的大军呼啦一下了下去。蚂蚁窝炸开了，一小撮拼了命地逃，更多的即刻就陷了汪洋大海。这是真正的汪洋大海，宽阔，无边，邃。端方瞄准了那些逃跑的蚂蚁，跟踪追击，穷追不舍，它们逃到哪里惊涛骇狼就翻卷到哪里。端方肌肤无伤，一眨的功夫就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完了，端方看了一，抬走人。

往哪里去呢？是个问题了。这么的中午，庄稼人一般都躲在家中，村里反而空了，连一个扯扯闲话的人都找不到。端方在大太的底下，力充沛，却又百无聊赖，只能趿拉着拖鞋，开始晃。巷里的地面都已经被太晒得松动了，面粉一样的土灰浮在路面上。端方的拖鞋像两只蹄，一脚下去就尘土飞扬。这个有趣了。端方脆赤了脚，提着拖鞋在巷里狂奔。巷太短了，端方就开始折返，来回了四五趟，巷里的尘土弥漫起来，像经历了千军万，有了大场面的迹象。端方对自己的行为相当满意，一的汗，是有所成就的喜悦。没想到三丫的母亲孔素贞突然在这个时候现了。孔素贞挎着篮，望着端方，笑眯眯地说：“端方，你蛮会玩的嘛！”端方怔了一下，回过脸来望着孔素贞，满脸都羞得通红，再看看地上，遍地都是歪歪扭扭的脚印。是端方的脚印。孔素贞微笑着走开了，巷里又一次空了。寥落了。端方再也没有了兴致。望着地上的影，短短的，像一个怪。光在汹涌，飞直下，却又万籁俱寂。这是标准的盛夏的中午，寂静得像额上的汗。端方嘘了一气，眯起睛看了一巷的尽，巷的尽是一座泥桥。泥板被正午的光烧着了，燃起了白的焰。端方无可去，就在太底下用脚拇指写字，是“赵洁”还有一个冒号。最终却抹去了。回过，晃来晃去，晃到了合作医疗。

赤脚医生王兴隆倒是在。他这个赤脚医生反而没有赤脚，非常地自在，正蹲在地上洗刷盐瓶。兴隆刚刚睡过一场午觉，左边的半张脸上还清晰地印有草席的纹路。看见端方来了，兴隆蛮兴的样，抿着嘴笑了，笑起来腮帮的两侧还有一对幸福的酒窝。他瞄了一端方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紫的痂。看起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兴隆甩甩手上的，打开了柜，拿一只盐瓶，递到端方的面前。端方不知兴隆让他喝注什么，没有接。兴隆的脸鬼得很，掉盐瓶的橡胶，一串白的泡沫立即从瓶涌来了。兴隆说：“喝一。”端方丢掉拖鞋，接过来了，却是汽。这太意外了。端方笑着说：“你怎么会有汽？”兴隆自豪地说：“自己的。”兴隆补充说：“其实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