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诧异地说：“什么不早？一天才刚刚开始呢。”耿东亮说：“我和同学们说了，还住在过去寝室里，晚了去会很不方便。”酒鬼说：“有作息时间的生活怎么能叫生活？你住我那儿吧，看看艺术家是怎么摆时光的。”“这怎么可以，”耿东亮小声说“这可不太好。”酒鬼望着他，说：“可能不太好，不过也好。”

酒鬼似乎特别喜汤圆。他吃完自己的那一份，又把耿东亮剩下来的那一份端到自己的面前去了。他拿起了耿东亮用过的那只青匙，耿东亮注意到酒鬼拿起小匙的时候，小拇指是跷着的，像女人的手指那样张了开来。酒鬼就用耿东亮用过的小匙把剩下的那两只汤圆送到嘴里去了，耿东亮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阻拦他。耿东亮说：“再一份吧。”酒鬼添过嘴，搓了搓掌说：“行了。”耿东亮看着他的快乐样，说话也就随便了。耿东亮说：“今天怎么不喝酒了？”

“今天是星期天。”酒鬼说。

星期天的夜晚汽车明显减少了。车在大街上开得飞快。耿东亮望着大街，玻璃上的雨使大街上的光源看上去像无规则的块，尤其是路上汽车尾灯的倒影，以一怪异和过分的鲜亮在玻璃上左右穿梭。而人行上的行人却悠闲了，他们的步调不再功利，不再有目的，完全是为走路而走路的调。情侣们依偎在雨伞底下，他们的影全被玻璃模糊了，不真切，只有个大概罢了。有像梦。像用彩笔上过颜的梦。耿东亮望着那些模糊的雨伞和模糊的行人，他回过，于错觉，酒鬼的脸在那个瞬间里都有些青灰了。耿东亮说：“你为什么不结婚？”酒鬼了香烟，烟雾把他的整张脸都罩住了，酒鬼说：“和谁结？”“当然是和女人结。”耿东亮说。“俗。”酒鬼说“你一开就俗。”

耿东亮冲了一个澡，酒鬼的卫生间装修得真是漂亮极了，站在这样的卫生间里淋浴，好像连心情也洗了一个澡，里里外外都是舒泰。耿东亮换上了酒鬼的纯棉内衣，真是更、更、更舒心。酒鬼的纯棉内衣很旧了，了棉纹衣的本来面目，贴而又松。酒鬼一定是一个极净的男人，衣洗涤得那样洁，洋溢着冬日光与的气味，耿东亮走客厅，坐到三人沙发里去。酒鬼在酒吧里问：“还行吗？”耿东亮不知他说的是内衣还是沙发，但是这两样都是那样地令人满意，耿东亮说：“好。”

酒鬼这个家伙其实并不冷漠，并不古怪，耿东亮想。他拉开棉被，躺在了沙发上。衣服与沙发是那样地柔，真是不错，耿东亮仔细详尽地会这受，再也不用赶回师范大学去贼了。有一个地方可以睡觉，可以自由地，离开了母亲，离开了炳璋，这好歹也可以称作幸福的。耿东亮躺着，往四周巡视了一遍，这里不太像一个家，然而，可以睡觉，可以自由，不是家还能是什么？

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他去拒绝，这就比什么都好了。

日会好起来的，从明天开始，每一天早晨也许就是一次欣欣向荣。

但是耿东亮又闻到了那很古怪的气味，第一次走这间屋他就闻到过的，很淡，像河床底下的那，有些腥，有些淤泥的意味，却不。由于无法断定而近乎神秘。这间屋里怎么也不该有这样的气味的。耿东亮用力嗅了嗅，气味蹑手蹑脚的样，突然又没有了。

气味总是这样，你想逮它的时候它就没有了。耿东亮闭上了睛。他安稳地睡了。

酒鬼睡到中午才起床。刚刷完牙酒鬼就端上了酒杯。相当痛快地喝下一大。是烧酒。酒鬼咽下酒之后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这个表情在快活与痛苦的临界，让你看不这酒对他是一拯救还是惩罚。耿东亮说：“你怎么一起床就喝酒？”酒鬼说：“谁说我一起床就喝酒了？刚才刷牙用的不就是自来？”耿东亮笑着说：“你总不能用酒刷牙吧？”酒鬼说：“当然不能。刷牙要吐掉，我怎么能把酒吐掉？”耿东亮说：“你就这么喝酒？”酒鬼歪了脖若有所思地说：“谁说我喝酒了？”耿东亮说：“你一天到晚喝，还说不酒？”酒鬼像个农民似的用掌嘴角，说：“我不喝酒。喝酒只不过是一活法。”酒鬼看了一酒杯，补充说“酒能提醒人，告诉你你的知觉，尤其是一觉醒来的第一。你试一试？”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