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作用，把不该说来的话再咽下去。酒鬼除掉墨镜，倒上酒，用手指了一只小饭团，关照耿东亮说：“你先吃，我给我的朋友送饭。”酒鬼说完这句话就走到沙发的角落那边去了，那里竖了一排架，上上下下放满了脸盆大小的陶质皿。酒鬼把手里的饭团分成若米粒，每一只陶盆里都放上几颗。耿东亮好奇地说：“我以为你在架上放了工艺品的，原来是养了东西，是什么？”酒鬼的脸上又堆上了儿童一样的笑容了，开心地说：“我们看看？”酒鬼走到窗前，用力拉开了窗帘“刷刷”就是两下，锐利而又凶猛的光一齐狂奔来，屋里的墙面和所有陈设顷刻间一片明亮，音箱上的木质纹路都纤毫毕现，日常的光是这样烈，都近乎炫目了。酒鬼竖起一只指贴在嘴上“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地从架上端下陶盆，连着端下来三只，酒鬼把陶盆放在地面，示意耿东亮过来。耿东亮端了盒饭走过去，三只盆里正卧着三只大的河，河的正吐在外面，粉红，一副死赖脸的样，看不死活。酒鬼把指咬在嘴里，一脸的英咀华。他把指从嘴挪过来，小心地伸到里去，对准河的粉红戳了一下，河的一阵收缩，收去了，两片大的壳迅速地合在了一起。那古怪而又神秘的气味又一次弥漫开来了，笼罩了这个现代人的客厅，这夹杂了、泥、鲜活的腥臭气味越来越，使耿东亮的那饭堵在了嗓里，下不去，也上不来。酒鬼的指分别戳了另两只河，它们一个收缩，又一个收缩。耿东亮的胃跟着收缩了两下，只差一儿都吐了来。

酒鬼取过酒瓶，咕咚又是一。

大的河安详地倒在里。它们的没有四肢，没有视听，没有呼，没有咀嚼，然而它们是动，整个造型就是一张嘴，而整个仅仅是一张，它们的生命介于与矿之间，混沌迷蒙，令人作呕，简直莫名其妙。酒鬼盯着这些河，脸上的样如痴如醉。耿东亮望着他，耿东亮对他的认识又回到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刹那了。

三只大的河静然不动，屋里一片死寂。但河渐渐丧失了对环境的警惕了。它们的试探地重新裂开了一条隙，一儿一儿往外吐，那愚钝的、粉红的悄悄吐了来，在了自的一侧。

耿东亮说：“你吗要养这个？你完全可以养一只有四只脚的东西。”

酒鬼说：“谁说不是呢。”

酒鬼从腰间下带，重新走到角落里去，掀开了盒上的盖。他把带去，搅了两下，慢慢提了起来，一只硕大无比的甲鱼十分死心地咬住了带，被酒鬼提了来。它的脖被自己的重拉得极长，差不多到了极限，一对绿的小豆绝望地望着别，通长满了绿，而四只脚在空中踹，真正称得上张牙舞爪，落不到实。又绝望，又烈。耿东亮放下饭盒，冲到角落里端陶盆，大声说：“你放下它，你快放下它！”他的用语是命令的，而声调却是祈求的。

酒鬼没有。酒鬼就那么提了这只硕大无比的甲鱼，斜了瞅瞅耿东亮，古怪而又诡异，时间在这个时候停住了，僵在了那儿，被甲鱼的爪抠了条条血痕。

酒鬼把甲鱼放了盆里。甲鱼了，松了，丢下了酒鬼的带。经过这一阵的折腾，甲鱼一定累坏了。它卧在里，长长的脖与四只脚一同收了壳内，面上冒了只气泡。甲鱼团起全，像一只河。

酒鬼小心地把它们重新码回到架上去。

酒鬼拉起了窗帘。

一切又回到当初，幽暗，宁静。像经过了一场梦。

“喝酒吧。”酒鬼说。

耿东亮接过来，仰起脖，咕咚一声就全下去了。

耿东亮坐在了沙发上。他回过去，想看一角落里的架。这刻儿他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之中只有酒鬼的睛闪动着光亮，像酒杯上的清冽反光。

“你为什么养这些东西？”

“总得有样东西陪陪我。”

“你可以养狗。”

“我不喜狗。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狗，狗全变成了人。狗越来越像人。狗越来越通人了。狗就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