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所有的孩都能看到被咬过的指甲是多么难看。要知，在学校里5到15岁的孩中间有差不多半数的孩的指甲咬得和梅吉的一样惨。

菲拿了一瓶苦芦荟，将这可怕的东西涂在梅吉的指甲上。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被调动起来注意她，保证她没有机会把苦芦荟洗掉。当学校里别的女孩们注意到这一无法遮掩的棕痕迹时，她心里到了屈辱。如果她把手指放嘴里，那味是难以形容的，不但令人作呕，而且黑的像洗羊用的消毒；她拚命往手绢里吐着唾沫，狠命地着，拣到破裂，直到把那苦玩艺儿得差不多尽净方才罢休。帕迪拿了他的鞭，这像伙比阿加莎嬷嬷的藤条要讲情面得多，他用鞭梅吉，打的在厨房里到蹦。他打孩不打手、脸或，只打。他说，打和打别一样疼，但不会打伤。然而，不苦声荟也罢，嘲笑奚落也罢，阿加莎嬷嬷和帕迪的鞭也罢，梅吉还是继续啃她的指甲盖。

她和特丽萨·安南奇奥的友情是她生活中的乐趣，是她赖以忍受学校生活的唯一的东西。坐在那里听课的时候，她渴望娱乐的时间快到来，以便可以和特丽萨相互搂着腰，坐在大的无果树下说个没完没了。她们谈的是特丽萨作为外国侨民的与众不同的家，谈的是她那多得数也数不清的布娃娃，以及关于她的那些货真价实的柳木纹茶。

在梅吉看到那茶时，她折服了。这茶共有108件，包括细巧的茶杯、茶托和盘了，一把茶壶、一个糖罐、一个罐和一个油罐，还有大小正适合于布娃娃用的小刀、小勺和小叉；特丽萨还有数不清的玩。她生于一个意大利人的家，而且年龄比她最小的还要小得多，这意味着她受到家里人的情的、毫不掩饰的；从金钱上说，她父亲对她的要求是有求必应的。每个孩都是带着敬畏和羡慕来看待别的孩的，虽然特丽萨从来也不羡慕梅吉的卡尔文教派①的禁主义的教养。相反，她同情梅吉。难她连跑去拥抱和亲吻她的妈妈都不允许吗？可怜的梅吉。

①指法国宗教改革家约翰·卡尔文（1509－1564）创立的教派——译注

至于梅吉，她简直没法把特丽萨满脸笑容、矮矮胖胖的妈妈和她自己那面无笑容、颀长苗条的妈妈相提并论，所以她从来也没想过：我希望妈妈拥抱我，吻我。她所想的是：我希望特丽萨的妈妈拥抱我，吻我，虽然关于拥抱和亲吻的概念在她的脑里远不如对那柳木纹茶的概念来得清晰。那茶是如此致，如此细薄，如此丽！啊！要是她能有柳木纹茶，用那青托盘里的青茶杯给艾格厄丝喝茶该有多好啊！

在装饰着惹人喜的、奇形怪状的利雕刻和利画的天板的旧教堂里举行星期五祝福礼的时候，梅吉跪在那里祈求能得到一属于自己的柳木纹茶。当海斯神父地举起圣匣财，圣透过那中间的宝石镶嵌、闪闪发光的匣上的玻璃，隐隐看见了所有那些向它啊致意的人们，并为他们祈福。可是梅吉不在此例，因为她甚至没看见那圣。她正在忙于因忆特丽萨的那柳木纹茶到底有多少个盘哩。当利人在风琴席上突然引吭唱颂歌的时候，梅吉的思绪正盘旋在与天主教和波利尼西亚相去十万八千里的一片茫茫的青里。①

①指梅吉一心想着青茶——译注

学年就要结束了。腊月和梅吉的生日预示着盛夏的来临①，就在这个时候，梅吉懂得了一个人想要实现自己的心愿得付多大的代价。她正坐在火炉边上的一个凳上，菲在把她的梳成通常的上学时的样；这是件复杂的事。梅吉的发生来就有卷曲的趋势，她妈妈认为这是很幸运的。直发的女孩长大以后要想把又又细的发成光亮蓬松的卷发那就有苦吃了。夜里睡觉的时候，梅吉得把快长到膝盖的发费力地缠在用旧白被单扯成的一条条的带上。每天早晨，她都得爬上凳，让菲解开旧布条，把她的卷发梳好。

①新西兰是在南半球，12月、1月、2月是夏季——译注

菲用的是一把旧的梅森·尔逊梳，她用左手抓起一把又长又蓬的卷发，熟练地围着指梳理着，直到整缕长发都卷成一个闪闪发亮的卷；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指从发卷中间来，再摇摇，将发卷展成一条长长的、密得叫人生羡的卷发。这样大约要重复12次，然后将前面的卷发束在一起，用一条刚刚熨来的白塔夫绸打个蝴蝶结，系在，这一天的就算梳好了。其他的小女孩除了在特别的场合卷一下发外，都是扎着辫到学校来的，但是在这一上菲是不动摇的：那就是梅吉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梳卷发，不每天早上要挤这时间来是多么的困难。要是菲认识到这一的话，那她的好心就是无的放矢了，因为她女儿的发在整个学校是最漂亮的，其他人难以望其项背。每天都梳卷发给梅吉招来了许多人的妒嫉和厌恶。

这卷发的方法是很疼的，但是梅吉已经很习惯，不在意了，她从来不记得有不梳发的时候。菲有力的胳膊狠心地拉着梳，梳通缠住的发结，直到梅吉的睛满了泪；她不得不用双手地抓住凳，以防从上面掉下来。那是她学年的最后一个礼拜的星期一，她的生日刚刚过去两天，她地抓住凳，神地想着那柳木纹茶；她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梦想罢了。韦汉的杂货店里倒有一，可是她知它的售价远远超过了她爸爸那微薄的财力。

突然，菲喊了一声，这一声是那样的特别，以致使梅吉从冥想中醒了过来；坐在早餐桌旁的男人们也都莫名其妙地转过脸来。

"天哪！"菲喊。

帕迪了起来，他的脸惊得发呆；以前他从来没听到过菲这样束手无策地呼天喊地过。她手里接着梅吉的一把发站在那里，梳悬在半空，动的面一恐怖和情突变的表情。帕迪和男孩们一下围了过来，梅吉想回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测梳带的那一面反手一击，把她的泪都打来了。

"看哪！"菲敛声屏息地说，将卷发举到光下，好让帕迪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