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后面大家的普遍看法，我自己却不信这话，我不信这伙王八企图往我们肚里的一切鬼话。

如果没有书可看，不上课时我就上楼到学监的宿舍里找他们闲聊。他们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知得可笑，尤其对于艺术界的事情，他们差不多同学生一样无知。我好像闯了一所没有标明的、私人开办的小疯人院一样，有时我在拱廊下窥探，看着孩们大步走过去，脏兮兮的缸里着大块大块的面包。

我自己总是觉得饥饿难忍，因为我本不可能赶上早饭。早饭总在早晨一个荒唐的时辰开，而那会儿睡在床上真是舒服极了。

早餐是大碗大碗的发蓝的咖啡和一块块白面包，没有油可抹。

午饭是菜豆或扁豆，撒去一屑使它看起来开胃些。这只适合给苦工的囚犯吃、给砸石的囚犯吃。酒也很糟糕，不是搀了就是变了味。这些有量，不过烹调不得法。据众人说，莱克诺姆先生应对此负责。这话我也不信，人家钱雇他，目的是要他不叫我们饿死就行。他并不问我们是否有痔疮或疗疮，并不关心我们是嘴细还是嘴。为什么要关心？他只是受雇去用这么多克的菜肴生产这么多千瓦的能量，一切都是以力来计算的。这全在脸青白的办事员早晨、中午和晚上抄抄写写的厚帐本上仔细计算过，借、贷这两分用一红线从中间隔开。

空着肚在四合院里徘徊时我常常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有一儿痴狂，我有一儿像“愚蠢的查理”那个可怜虫，只是没有奥代特·德·尚帕狄丰来跟我玩牌。有一半的日里我得向学生讨烟，有时正上着课我就跟他们一起啃开了一儿面包。炉总灭，所以我很快便用完了给的木柴。要哄得宿舍的办事员拿一儿木柴来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最后我对此恼火极了，便上街去捡柴，像一个阿拉伯人似的。我很惊奇，在第戎的街上几乎捡不到能生火的柴。不过这些小小的征集木柴的远证将我带到了陌生的地域，我渐渐熟悉了据信是以一位名叫菲利贝尔·帕尔隆的已故音乐家命名的一条小街，那儿有好几家院。这块地方总是会叫人更快活一些，有饭的味、有晾来的衣。我偶尔也看到在院里闲的可怜的傻瓜，他们比在城镇中心见到的穷鬼还好一些，每次穿过一家百货店时我都会碰到这些穷鬼。为了取我常常这样穿来穿去，我估计他们也是为了达到同一目的这样的。他们在寻找一个愿为他们买一杯咖啡的人，由于寒冷和孤独他们显得有一儿痴呆，而当蓝的夜幕降临时整个城市都显得有几分痴呆。你可以任选一个星期四在主要路上散步，一直走下去也永远不会碰到一个襟宽大的人。六七万人——也许更多——穿着羊内衣，无可去，无事可。他们生产一车车芥末。女弦乐队笨拙地奏《快乐的寡妇》。大旅馆里提供银质服务。一座公爵的殿正在一块块、一地朽掉。树木在霜冻下发尖厉的响声。木鞋不停地格登格登响。那所大学在纪念歌德的忌日，或者是诞辰日，我记不清到底是哪一个了（通常人们是纪念忌日的），总之这是一件蠢事，人人都在打哈欠、伸胳膊。

从路上一路走四合院，我总会产生一切的徒劳无功的觉。院外是一片凄凉和空虚，院里也是一片凄凉和空虚。

这座城镇笼罩在一卑下的贫乏和啃书本的雾中，学的全是以往的渣滓。教室分布在里院四周，很像在北方森林中见到的小屋，学究们就在这儿尽情大发宏论。黑板上写着毫无用的胡言语，法兰西共和国的未来公民得毕生时间才能忘掉这些胡话。有时在路边的大接待室里接待家长们，那儿摆着古代英雄的半塑像，诸如莫里哀、拉辛、柯奈、伏尔泰之。无论何时又一个不朽的人被摆蜡像馆后，内阁长们总要用的嘴提到所有这些稻草人（没有维荣的，拉伯雷的和兰波的像）。总之，家长们和这些衬衣里了东西的蜡像在这庄严肃穆的会议上碰到一起了。国家雇了这些蜡像来矫正年轻人的思想，总是这样矫正，总是用这化院的方法使思想变得更有引力。小孩们偶尔也上这儿来，人们很快便会把这些小向日葵从托儿所里移植去装饰城市的草坪。有些只是橡植，只消用一件破衬衣就可以很便当地掸去上面的尘土，一到晚上他们便急急忙忙没命地逃宿舍里去了。宿舍！

这儿亮着红灯，铃像消防队的警报一样呼啸，这儿的楼梯踏板由于人们常一窝蜂涌向教室被踩了空。

还有那些教师，起初几天我甚至同他们中的几个人握了手，当然在拱廊下而过时也总少不了碰碰帽相互致意。可是本谈不到倾心谈，也谈不到走到街角那儿一起喝上一杯。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他们有许多人显得像是吓破了胆。总之我是属于另一阶层的，他们甚至不愿同我这人分享一只虱。只要一看到他们我就气不打一来，所以一看到他们过来我就暗暗诅咒。我常常靠着一恨站在那儿，嘴角上叼着一烟，帽扣在睛上，待他们走到听得见的地方我便狠狠啐一唾沫，再抬起帽来。我甚至懒得张同他们打招呼，我只是从牙里迸一句“去你妈的，杰克！”说完就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