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老太太的门铃时，阿切尔的心剧烈地动起来。他不得一个人来，因为他肯定这次拜访会为他提供机会，私下跟奥兰斯卡夫人说句话。他早就下定决心等待这一机会自然而然地现。现在，它来了。他站到了门阶上，在门的后面，在挨门厅那间挂着黄锦缎的屋的门帘后面，她肯定正等着他。片刻之间他就会见到她，并且能够在她领他去病人房间之前跟她说上几句话。

他只想问一个问题，问清之后，他的行动方针也就明确了。他想问的仅仅是她回华盛顿的日期，而这个问题她几乎不可能拒绝回答。

然而，在那间黄起居室里等着的却是那位混血女佣，她那洁白发亮的牙齿像钢琴键盘。她推开拉门，把他引到老凯瑟琳面前。

老太太坐在床边一张像王座似的硕大的扶手椅里。她旁有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摆着一盏铸铜台灯，雕的球形灯泡上面罩一纸制的绿灯罩以求和谐。附近没有一本书或一张报纸，也没有任何女消遣的形迹：谈一向是明戈特太太惟一的追求，她本不屑假装对刺绣有什么兴趣。

阿切尔发现中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些微扭曲的痕迹。她仅仅面苍白了些，脂肪褶皱的颜了些。她着一带回槽的巾帽，由位于双下中间的一个蝶结系住，一块细布手帕横搭在她那波狼的紫睡袍上，那神态很像她自己的一位明善良的老祖宗。她面对餐桌上的味可能太没节制了。

她那双小手像般依偎在大的凹陷里，她伸来一只，对女佣喊：“别人谁也不让来。要是我的女儿们来了，就说我在睡觉。”

女佣下去了，老夫人朝外孙女婿转过脸来。

“亲的，我是不是非常难看？”她快活地问，一面伸手去摸遥不可及的膛上的布褶。“女儿们对我说，我这把年纪已经无所谓了——好像越难掩盖反倒越不怕丑了！”

“亲的，你比任何时候都更漂亮了！”阿切尔以同样的吻说。她把一仰，大笑起来。

“哎，不过还是赶不上埃漂亮啊！”她冷不了地脱说，一面对他敌意地眨着睛。没等他回话，她又补充说：“那天你坐车从码送她来的时候，她是不是漂亮极了？”

他放声笑了起来。她接着说：“是不是因为你这样对她讲了，所以她才一定要在路上把你赶下去？在我年轻的时候，小伙是从不丢下漂亮女的，除非迫不得已！”她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接着又停住，几乎是抱怨地说：“她没嫁给你，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这样对她说。若是那样，也免得我下这样牵挂肚了。可是，有谁想过不让祖母挂心呢？”